空间传送的余波,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他身体的每一寸切割、搅动。
顾辰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金属滚筒,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当那股撕裂感终于消失时,他已经从不稳定的传送门中被甩了出来。
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冰冷、肮脏的积水四溅开来,混杂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
是垃圾腐烂的酸臭,混合着廉价酒精和人类排泄物的骚味。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呛咳,每一次试图吸气,肺部都传来灼热的痛感,仿佛有余烬在里面燃烧。
体内的魔力湖泊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湖底,连一丝湿润都感受不到。这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现在伪装的形态,是“魔影形态”下最不起眼的一种——一个黑发黑瞳,身形略显单薄的亚裔青年,看上去普通,甚至有些瘦弱,畜人无害。
这是他为了潜入人类社会,特意构建的身份模板。
然而,此刻这具“无害”的躯壳,却连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难以汇聚。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几道阴影便从前方黑暗的小巷深处蠕动着,围了上来。
三个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汗水、劣质烟草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白人,油腻的金发黏在额头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另外两个,一黑一白,同样神色不善,手里都攥着东西。
“嘿,小子。”
为首的白人混混开口了,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刺耳难听。
“看你面生得很。”
“咔哒”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弹簧刀应声弹出,冰冷的刀锋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最后停在了顾辰的眼前,刀尖距离他的眼球不足五厘米。
“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烂牙。
“也许,我们能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顾辰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意识,一部分还沉浸在被亚天父级存在追杀的巨大压力中,另一部分则在疯狂计算着如何摆脱灵魂锁定。
而现在,他要分出第三部分精力,来应付几只苍蝇。
烦躁。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从他灵魂的深处升腾起来。
经营不过一周的秘密基地,那个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构筑的圣所,连同地基一起化为虚无。自己则如同丧家之犬,被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恶魔领主真身,跨越维度追杀。
他现在甚至懒得动手。
或者说,他虚弱的身体,也不支持他进行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解开了1%的“魔影形态”威压。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恶意,以顾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释放开来。
这并非单纯的杀气。
这是他吸收了恐惧魔,并将其与自身暗影之力融合后,强化了无数倍的“恐惧光环”。
它不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入侵目标的精神世界。
那三个混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他们的视网膜中,那个趴在地上、看似孱弱的亚裔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他们各自内心最深处,最原始,最不敢触碰的恐怖。
为首的白人混混,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粗糙的木盒子里,手脚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泥土正一铲一铲地从上方落下,敲打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黑暗、窒息、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疯了一样地张大嘴巴,想要尖叫,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声带被切断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抠进皮肉,鲜血淋漓,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被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