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此刻左右为难：一边是尚能助他竞选管事大爷的关键人物——聋老太太；另一边则是未来养老所倚的徒弟之母——贾张氏。若得罪后者，怕贾东旭心生芥蒂，影响日后赡养；可若无视老太太的怒火，又恐失去她的支持。
权衡再三，他只得转向贾东旭，语气严肃：“东旭，管管你妈！大过年的闹成这样，成何体统？老太太年岁已高，我们理应敬重。孝敬长辈，本就是祖辈传下的美德。你可别学你妈这般无礼。这红烧肉，确实是老太太念叨了好几天，你师娘才特意炖得软烂些。你娘抢在前头吃，像什么话？”
贾东旭夹在中间，进退维谷。他既不敢违逆师父，又不敢惹怒亲娘，只好压低声音哀求：“妈，您就少说两句吧……要是惹恼了师父，他不肯好好教我手艺，咱家往后喝西北风去？算我求您了，别给我添乱了。”
贾张氏瞥见儿子一脸为难，也明白眼下东旭在厂里还得靠易中海提携，只得悻悻放下筷子，嘟囔道：“行吧行吧，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似的！”
她用袖子抹了抹油光光的嘴角，随即朝厨房方向嚷嚷：“秦淮茹！菜都上齐了，你还磨蹭什么？等着我这老太婆喂你吃吗？连顿饭都吃不利索，娶你这么个乡下丫头回来，到底有啥用！”
聋老太太听得直翻白眼，却懒得搭腔。
这时，秦淮茹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轻声解释：“妈，我和师娘在里头煮饺子，刚出锅。要不您先尝尝？”
“尝什么尝！”贾张氏冷笑，“我刚吃了两块肉就被说没规矩，谁知道这饺子是不是又专供哪位‘贵人’的？”
话虽冲着秦淮茹说，但谁都听得出，这是指桑骂槐。众人皆默不作声，不愿接她的话茬——谁都知道，一旦搭理，只会被她胡搅蛮缠得更加烦躁。
不多时，吕桂香也端出另一盘饺子，放在桌上招呼大家：“都吃吧。今晚本想等柱子那孩子一道，结果饭菜做得晚了些，大家趁热赶紧动筷。”
贾张氏一听“等柱子”，立刻又来了劲儿，边夹菜边阴阳怪气：“我说怎么拖到现在才开饭，原来是巴巴地等那个傻柱子来做菜！害得我一天粒米未进，饿到现在。依我看，那混账就该打一辈子光棍！叫他来吃顿饭都不肯，活该爹跑娘死、孤苦伶仃！”
这话实在太过恶毒。贾东旭急得在桌下悄悄踢了踢母亲的腿，示意她住嘴。
感受到几道凌厉的目光扫来，贾张氏这才闭上嘴，转而埋头猛吃，筷子翻飞如风，仿佛八百年没沾过荤腥。
在她的带动下，整张饭桌瞬间变成抢食战场——人人争先恐后，唯恐下手慢了便空盘见底。
正吃得热火朝天之际，秦淮茹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发出“呕——呕——”的干呕声。她生怕扰了众人，急忙起身离席，快步朝门外奔去。
贾张氏斜睨一眼，毫不在意，继续大快朵颐。
贾东旭则忧心忡忡地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一时手足无措。
贾张氏见儿子愣着不动，立刻骂道：“看什么看？再看饭都让别人抢光了！赶紧吃你的！不用管她。乡下丫头命贱，见不得好东西——这些东西她吃了也消受不了，自然会反胃。我看她就是吃糠咽菜的命，山猪吃不了细糠！”
吕桂香见状，轻声对贾东旭说道：“东旭，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刚才在厨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干呕起来了？别是身子不舒服，真要是难受，得赶紧去医院瞧瞧。”
话音未落，贾张氏立刻横插一句：“看什么看！上医院不要钱啊？我看就是装模作样，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一直沉默的聋老太太却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东旭，你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吧？依我看，你最好问问你媳妇——说不定，你就要当爹了。”
“什么？！淮茹……怀上了？！”
贾东旭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连鞋都顾不上穿稳，拔腿就朝门外冲去。
易中海也转过头，略带疑虑地问：“老太太，您这判断准吗？这才成婚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有了？”
聋老太太斩钉截铁：“哼！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都没有，还怎么在这院里立足？不过为稳妥起见，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人家大夫才最靠得住。”
贾张氏一听“怀孕”二字，顿时把筷子一扔，满脸喜色地跳了起来：“好啊！太好了！我贾家有后了！我的宝贝孙子就要来了！”
她一边嚷着，一边奔向门口，可刚跑到门槛，又猛地折返回来，端起桌上一盘红烧肉和一盘饺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家淮茹还没吃呢！现在她肚子里可揣着我贾家的金孙，哪能饿着？这些我先拿回去给她垫垫肚子，盘子明儿让淮茹送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端着菜就蹽了。
这一幕气得聋老太太“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怒道：“中海，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指望养老的‘孝子贤媳’？就贾张氏这种德行，她儿子能真心给你养老？我看你是昏了头！她不把你拖垮就算积德了，还指望他们报恩？你真是选错了人！”
易中海心中对贾张氏也颇有不满，但他看重的，正是贾东旭的性格——听话、懦弱、好掌控。正因如此，他才认定贾东旭是理想的养老人选。
面对聋老太太的指责，他勉强解释：“老太太，东旭是东旭，他娘是他娘。若贾张氏太过分，我自有法子治她。眼下先观望一阵吧。毕竟她是东旭的亲娘，我要是下手太重，反倒会让东旭对我心生隔阂。”
聋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只长长叹出一口气：“罢了，是我这老太太多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累了，桂香，扶我回去歇着吧。”
吕桂香望向易中海，见他未加阻拦，便上前搀住老太太，缓缓走出屋门。
夜风微凉，两人行至院中，聋老太太低声说道：“桂香啊，我看中海是钻进牛角尖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倒是无所谓——我年纪最大，迟早走在你们前头。可你呢？贾家绝非托付晚年的良选。就贾张氏那副嘴脸，哪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原本我是想让柱子给你们养老的。可如今你们跟柱子闹成这样，怕是没指望了。不如……你劝劝中海，干脆去抱养一个孩子吧。俗话说‘养恩大于生恩’，从小养在身边，用心教养，将来比亲生的还靠得住。”
吕桂香低头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老太太，您也知道……这些年我没能给老易添个一儿半女，在家里哪还敢提这种事？不过您说得对，今晚我就跟他谈谈您的意思。或许他只是一时想岔了，等他冷静下来，会明白的。”
聋老太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再叹一声，不再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