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我也会消失。”男孩说得轻松,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但没关系。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是爸爸他们强行把我留下来的,多活了三十年,够了。”
他走到槐树边,手按在树干上。树皮迅速枯萎,发黑,碎裂。整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叶子变黄,掉落,枝干干裂,最后轰然倒塌,碎成一地黑灰。
“这棵树,是我的‘锚’。他们用它的生命能量维持我的肉体不腐。现在不需要了。”
男孩转身,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月光。
“我要开始了。关门的过程会很吵,你们最好捂上耳朵。”
他闭上眼睛。
领域球体开始收缩。内壁的数据流反向旋转,从瀑布变成漩涡,中心点就是男孩自己。他身体在漩涡中慢慢透明,像要融化在光里。
球体外,传来赵永明的吼声,模糊,遥远:
“停下!阿初!停下!我们可以一起——”
声音被数据流的轰鸣吞没。
小雨突然冲过去,抓住男孩的手。
“等等!”
男孩睁开眼,疑惑。
“还有别的办法。”小雨语速很快,“不一定非要你消失!立方体现在是完整的门钥,它可以重构架构,让数据生命和碳基生命共存!我们可以建新规则,不让门全开,也不全关,只留一条缝,让两边慢慢适应!”
男孩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是个好孩子。但来不及了。”
他看向球体外——领域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见外面的景象:赵永明跪在地上,手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他的士兵们东倒西歪,有些已经昏过去。更远处,青河镇的房屋开始虚化,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我的意识在崩溃。”男孩说,“和赵永明融合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两个‘我’在互相吞噬,谁都活不下来。不如趁我还有意识,做件好事。”
他抽回手。
“帮我跟爸爸说,我不怪他。还有……”
他顿了顿,笑了。
“橘子味的糖,其实很好吃。”
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亿万颗星星同时点亮,又同时熄灭。领域球体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晨风里。数据流的轰鸣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建军和小雨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但男孩不见了。
赵永明也不见了。
那些士兵东倒西歪地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昏迷不醒。青河镇的房屋恢复了实体,不再虚化。河水里的数据藻类消失了,水变得清澈见底。
一切,像场梦。
只有小雨怀里的立方体,还在微微发烫。表面那个圆圈三角的印记,慢慢淡去,最后消失,恢复成光滑的白色。
“他……走了?”小雨声音发颤。
苏建军看着男孩消失的地方。地上没有灰烬,没有痕迹,只有一小块泥土微微下陷,像被轻轻踩过。
“嗯。”
他拉起小雨的手。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