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睁开眼,掌心那道红痕已经消失。他把手放下,拿起笔继续写。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
皇庭暗卫站在门口,灰袍贴身,脸上蒙着黑巾。他走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夜行军残部三日前现身北荒赤岭,行踪隐蔽,似在追踪某人。世子当日所乘马车轨迹,亦经该地。”
萧无咎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接着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了吹纸面,把写好的指令折好,放入信封。
“还有别的吗?”
“属下查过驿站记录,两队人马从未正面接触,但路线多次交错。最近一次,相距不足十里。时间上,夜行军出现前半个时辰,世子车队刚离开。”
萧无咎把信封推到桌边。
“知道了。你下去吧。”
暗卫起身,退后三步,转身离去。门关上时没有发出声音。
屋外回廊里,陈孤靠在柱子上,手握刀柄。他听见了全部对话。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萧无咎是靠智谋推断出那些细节。现在看来,事情不对。一个十年被困葬渊的人,怎么可能对夜行军的行动了如指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队伍会出现在赤岭。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无咎连他烧信的地点都说得一清二楚。那种私密的事,不可能有人看见。
除非……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闪过十年前宫变那晚。太子把他叫到偏殿,交给他一道密令。
“若来者能知‘孤星照北原’之源,方为真嗣。”
当时他觉得这是铁证。只要对方说出这句暗语,就是太子血脉无疑。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考验不是“知道”,而是“怎么知道”。
如果萧无咎不是靠记忆或传承得知,而是通过别的手段……那他就不是归来者,而是窥探者。
陈孤转身走下台阶,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没有回营,而是去了城门司。
天刚亮,登记册刚送上来。他翻看昨日通行记录,找到萧无咎返程那条。马车从西门入城,路线与夜行军活动区域高度重合。但他注意到一点——车队中途停过一次,在北岭岔道歇了不到一刻钟。
那地方没有驿站,也不通补给线,为什么要停?
他又调出边防巡查日志,发现就在那个时间段,一支五人小队穿过了同一岔道,方向正是赤岭。他们穿着普通巡卒衣服,但登记名册上没有编号。
假身份。
陈孤合上册子,手指用力捏住边缘。冷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巧合。萧无咎根本不是在布局等夜行军现身,而是一路跟着他们。甚至可能,他知道队伍的存在,才故意打开西门,设下空城计。
他回到府衙附近,在街角停下。亲卫正在换岗。他问了一句:“将军昨夜可休息得好?”
亲卫答:“大人整夜未睡,天快亮才躺下。不过一个时辰就起来了,现在在书房批文。”
陈孤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马上坐了很久,最后进了自己营帐。取出一张空白军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世子所知,远超其所历。恐有他图,宜密察其行。”
他把纸卷起来,用火漆封好,藏进铠甲内衬。不交给任何人。也不上报。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北荒。
当天上午,萧无咎在庭院练字。案上铺着宣纸,他写的是《礼经》片段。毛笔平稳,每一划都规整有力。
东侧回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脚步很轻,停了一瞬,又走开。
萧无咎没抬头。他继续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在查他。
幽冥引一直在运转。虽然反噬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残留的死气波动。刚才那人身上带着战场杀过的怨念,很淡,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是陈孤的人。
或者,就是陈孤本人。
他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命亲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