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鸣响起的瞬间,萧无咎左脚落下。
红毯中央的灵纹骤然亮起,死气从地底翻涌而上。他身形一晃,像是被无形之力推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七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双手迅速结印,口中低喝:“忠魂归位,祭血补缺!”
九盏青铜灯同时爆开黑烟,地面裂出细缝,百道怨魂咆哮着冲出。
这些魂体皆是百年前战死的将士,残念被阵法拘禁多年,早已扭曲癫狂。它们扑向萧无咎,直击神识,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萧无咎闭上了眼。
眉心一道血纹浮现,幽冥引全力运转。他没有抵抗,反而张开识海,主动迎向那股怨念洪流。
吞噬开始。
主魂是一员老将,生前执掌阴兵,死后执念不散,只记得“镇狱令”三字。萧无咎将这股执念尽数吞下,瞬间掌握了其术法核心——阴兵召令。
就在玉佩离碑第三息的刹那,幽冥引猛然逆转。
他以吞下的主魂之力为引,反向牵引阵眼能量,将整座怨魂阵的主导权夺了过来。
七长老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血丝。他手中的玉佩发出脆响,表面出现裂痕。
“不可能!”他嘶吼,“你怎敢反噬阵眼!”
话音未落,阵法反冲之力轰入神识。他双目暴突,手中玉佩炸成粉末。那股力量顺着灵脉倒灌全身,经络寸断。
萧无咎睁开眼,目光如刀。
他站在红毯中央,四周怨魂不再攻击,反而在他身后列成虚影方阵,听候调令。
七长老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不断重复:“帝后……帝后不该死……她答应过我们……不会毁约……她封印了钥匙……但圣主说她背叛了约定……我们必须重启葬渊……”
厅内一片死寂。
圣族随从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扶人,却被旁边同僚拉住。他们从未见过七长老如此失态,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帝后”二字。
萧无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十年前宫变,帝后双亡,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可七长老疯言中提到的“封印”“钥匙”“毁约”,全指向一个被掩盖的真相——帝后或许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被某种手段囚禁或封存。
他记住了每一个字。
这时,宴厅大门被推开。
纪昭南走了进来。紫袍未动,剑未出鞘,但她指尖燃起一点星火,朱砂痣微微发烫。
她抬手,一道天雷自虚空劈落,精准击中九盏青铜灯。灯焰尽灭,残余死气被瞬间净化。那些失控乱撞的怨魂在雷光中哀鸣,化作青烟消散。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她走到萧无咎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确认,也有警告——你已经暴露太多。
萧无咎微微点头。
他知道刚才那一手反吞阵眼的操作太过惊人。寻常修士别说掌控怨魂阵,能在百道怨灵冲击下保住神识已是极限。而他不仅扛住了,还反过来操控了阵法核心。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修行体系的理解范围。
但他不在乎。
从葬渊底狱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走正道。
七长老还在地上抽搐,嘴里不停念叨:“钥匙在第九重门……她骗了所有人……圣主才是真正的叛徒……我们要复活大祭司……必须用世子的血……”
两名圣族随从终于敢上前,架起他的双臂就想拖走。
萧无咎突然开口:“留下他。”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杂音。
那两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他说的话还没说完。”萧无咎盯着七长老,“我还要听。”
其中一人咬牙:“七长老已神志不清,所言皆妄语,岂能当真?”
“妄语?”萧无咎冷笑,“那你们为何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脸色一变,不再争辩,但仍不肯松手。
纪昭南往前半步,掌心雷光微闪。
那两人立刻后退,放开了七长老。
七长老趴在地上,手指在地上划动,像是在写什么符文。忽然,他抬头,直勾勾盯着萧无咎,眼神清明了一瞬。
“你……你也流着她的血……你是她最后的孩子……你不该活着……但你来了……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