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宫门外,萧无咎掀开车帘。晨风扑面,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每到阴寒时便隐隐作痛。车夫低头不语,他知道这位世子不喜欢多话。
萧无咎走下台阶,脚步略显虚浮。几名守门侍卫低头行礼,他没有回应,径直走入宫门长廊。钟声已歇,百官入殿,朝会即将开始。
大殿内,文武分列。顾玄礼站在左首第三位,青衫整洁,手持玉扇。他目光扫过殿门,见萧无咎进来,微微颔首。
萧无咎走到右首位置站定。他身形清瘦,月白锦袍衬得肤色更显苍白。有人低声议论,说他昨夜又咳血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顾玄礼出列,声音平稳:“臣有本奏。”
主座空悬,监国大臣点头示意。
“边城暴乱虽平,然手段诡异。据报,世子以怨魂控场,令死者执念复苏,此非正道。更有甚者,七长老宴席之上阵法失控,圣族颜面尽失,此事与世子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世子体弱多年,久居外境,归来不过数月,便屡起风波。若因其身份特殊便可肆意妄为,则朝纲何在?若其无力自持,反引外患,则储位之重,岂能轻托?”
几人附和,皆是户部、礼部旧员。王崇站在后排,低着头,手指微颤。赵元礼未到场,称病告假。
萧无咎垂眸,指尖轻轻搭在案沿。他不动声色地运转幽冥引,一股无形之力悄然散开。大殿内数十人,多数气息平稳,但有七八人身上的死气异常躁动——那是至亲被囚、命悬一线时才会残留的执念波动。
王崇的执念最浓,像一团黑雾缠绕心口。另一人是兵部主事李通,其子三日前失踪,至今无音讯。还有一名御史,家中老母突染怪病,卧床不起。
这些人不是自愿开口,是被人拿捏住了软肋。
萧无咎抬头,轻咳两声,扶案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殿。
“本世子确有不足。边城之事,若用常规手段,恐难速决。暴民背后有圣族暗探操控,若不以非常之法破局,补给一断,边军必溃。至于宴席变故,乃七长老自行启阵,欲借怨魂杀我,反遭反噬,何罪之有?”
他说完,看向顾玄礼,“顾大人忠心为国,所言句句在理。但我行事之前,已上折备案,灵脉检测、边城布防、夜行军调度,皆有文书可查。若有疏漏,愿受责罚。若因圣族受挫便归罪于我,恐怕寒了忠臣之心。”
顾玄礼眉头微动。他没料到萧无咎不争不怒,反而将责任推回圣族。
“世子所言差矣。”他语气加重,“手段可以非常,但后果必须承担。你一人之行,牵动两国邦交,如今圣族使者闭门不出,要求严惩‘祸首’,你可知此事已危及和谈?”
“那顾大人以为如何?”萧无咎问。
“请暂免世子参与灵脉会前筹备之职,待查明真相,再定去留。”顾玄礼拱手,“非为打压,实为避嫌。若世子清白,自然无碍;若有隐情,也好给天下一个交代。”
殿内安静下来。
这是要削权。
灵脉会是接下来最重要的政务,涉及三界灵脉交汇点的守护安排。若萧无咎退出,等于放弃对核心事务的掌控。
几名中立官员低头不语。他们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问责,而是政治围剿。但无人敢开口。
萧无咎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他看穿了这一局。顾玄礼只是前台之人,幕后推手是圣族。他们不敢明杀,便用舆论压人,逼他退让。
他缓缓开口:“准。”
众人一怔。
萧无咎继续说:“我本病体,近日操劳过度,确需调养。灵脉会事务繁重,恐误大局。顾大人德高望重,若能代为主持,再好不过。”
他主动让步。
顾玄礼反倒迟疑。他本以为会遭遇激烈反驳,甚至引发朝堂对峙。可萧无咎不但没反抗,还顺势答应,让他一时找不到下一步落点。
“既然世子自知……”他刚要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