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风刮过城西野道,草叶低伏。
萧无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陈孤。两人已绕行三里,避开皇城九门。身后没有追兵,但也不代表安全。他知道,那道红影不会是最后一个眼线。
“走官道。”他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陈孤点头,没问为什么。从昨夜书房出来后,他就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世子要北上,圣族必有动作。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走,而是怎么走不被盯死。
萧无咎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紫袍,金丝绣边,在晨光下泛着刺目色泽。他脱下月白锦袍,换上这身华服,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后用指尖蘸了点白色粉末,轻轻抹在脸上。原本苍白的肤色被遮住,脸颊多了几分血色。
他腰间挂上一只玉酒壶,手里多了一把折扇。
“你……”陈孤皱眉。
“装得像点。”萧无咎摇开扇子,笑了下,“我是去猎雪寻艳的世子,不是去查案的。”
他语气张扬,眼神却冷。
片刻后,两人重新上马,直奔官道交汇处。天刚亮,驿站已有商旅往来。萧无咎一到,立刻高声叫嚷。
“今日赌局,谁敢与我比马速?赢者拿走十两金!”
他拍出一张银票甩在桌上,引来周围人围观。几个赌徒凑上来,争着应战。萧无咎故意与一人争执起来,推搡之间撞翻茶摊,引得人群哄笑。
陈孤站在一旁,扮作粗鲁随从,大声帮腔:“我家少爷说了算!输赢都认!”
萧无咎仰头灌了一口酒,故意洒了几滴在衣襟上。他大笑,笑声刺耳,像是真喝醉了。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这不是那位病弱世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说他厌倦朝堂,要去北荒泡温泉、看舞姬呢。”
“怪不得穿成这样,真是疯了。”
话音传开,越说越离谱。萧无咎听着,嘴角微扬。他知道,这些话很快就会传进圣族耳中。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假象。
午时过后,一行人离开驿站,继续北行。萧无咎依旧摇着扇子,嘴里哼着小调,仿佛真的无忧无虑。陈孤骑在他侧后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入夜后,队伍进入一片荒林。
道路两侧尽是枯树,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干裂的土块。十年前这里打过一场仗,死过不少人。如今夜深,风穿过林子,发出沙沙声响。
萧无咎忽然勒马。
“哎哟!”他叫了一声,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下来,跌坐在路边一座荒坟旁。
“少爷!”陈孤立刻下马扶他。
“没事。”萧无咎摆手,揉着额头,“就是酒劲上头,脚软。”
他靠在坟包上,喘了口气,抬手扶额。就在指尖触地的一瞬,眉心一热。
幽冥引悄然发动。
死气从地底渗出,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那些埋在这里的亡魂残念,开始浮现。
但他真正要找的,不是这些旧死者。
他闭眼,意识如网,向十里外扩散。
果然,有动静。
三道黑影缀在后方,保持距离,刻意避开元脉波动感应。他们穿的是普通夜行衣,但步伐一致,呼吸节奏相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探。
萧无咎的感知顺着死气蔓延,悄然靠近其中一人。
那人正压低身形前行,心里想着任务。
“必须拦住他……不能让他进北荒……若他找到寒鸦岭,一切就完了。”
念头一闪而过,带着强烈的执念。
萧无咎抓住那一瞬,幽冥引猛吸。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这人原是边军逃卒,三年前被俘,家人被扣在血鹫营中。他被迫加入圣族暗桩,代号“灰七”。任务内容明确:监视世子动向,一旦发现其北行,立即上报,并制造混乱拖延行程。若无法阻止,则点燃烽火信标,召唤北部支系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