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反复诊察之后,孙大夫缓缓直起身,面向众人,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陆老爷,诸位同行!老朽……老朽行医一甲子,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陆夫人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五脏调和,体内那纠缠多年的沉疴痼疾……确确实实已经荡然无存!陈公子所言不虚,夫人她……已然痊愈!彻彻底底的痊愈!”
“嘶——”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得到孙神医这位权威的亲自确认,众人还是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苏辰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狂热!
“哈哈哈!好了!真的好了!天佑我妻!天佑我妻啊!”陆展元闻言,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激动地抓住何沅君的手,浑身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纯粹的喜悦。
何沅君看着丈夫如此模样,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红晕和笑意,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苏辰冷眼看着这对“恩爱”夫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对陆展元那过于激动的表演隐隐觉得有些腻味。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到那两口装满黄金和银票的红木箱子前,弯腰,看似随意地一只手就将那沉重无比的箱子抱了起来,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拎起一捆稻草。这举重若轻的一幕,又让不少有心人眼角一跳,暗惊此子不仅医术通神,恐怕力气也远超常人。
“陆老爷,尊夫人既已无恙,诊金我也收下了,你我两清。陈某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苏辰说着,抱着箱子就朝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陈公子且慢!”陆展元见状,急忙松开何沅君的手,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拦在苏辰身前,拱手道:“陈公子救了我家夫人,恩同再造!陆某感激不尽,正不知如何报答。若是就让公子这般离去,传扬出去,江湖上的朋友岂不是要笑话我陆展元不懂待客之道,知恩不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还请陈公子务必赏光,在庄内小住几日,让陆某略尽地主之谊,设宴好好款待公子,以表谢忱!否则,陆某心中实在难安啊!”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那股子“你必须留下”的强硬,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苏辰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旁边尚未离开的几位大夫,如孙神医等,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在苏辰和陆展元之间逡巡,心中暗道:果然来了!这陆展元,怕是舍不得那十万两雪花银了!接下来,怕是有好戏看了!
苏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展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陆老爷的好意,陈某心领了。不过,在下不过一介山野游医,衣着粗鄙,身份低微,更是你陆府管家口中‘骗吃骗喝的小贼’,实在不敢高攀贵府的门楣,更无福消受陆老爷的盛情款待。这宴席,还是免了吧。”
他这话,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接撕破了陆展元虚伪的客套,更是将之前陆管家的侮辱原话奉还。
陆展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没想到苏辰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当众给他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声音却冷了几分:“陈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你医术通神,乃是当世奇人,谁敢说你是小贼?至于之前些许误会,陆某不是已经让那狗奴才给你磕头赔罪了吗?难道……陈公子还在为那点小事耿耿于怀,不肯给陆某这个面子?”
这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仿佛在说: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辰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缓缓地将手中抱着的箱子,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分量般,放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直视陆展元那闪烁不定的眼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不仅是对陆展元说,更是对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大夫和下人们说:
“哦?给我面子?陆老爷,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真正舍不得的,恐怕不是陈某这个‘面子’,而是这箱子里,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吧?”
“什么设宴款待,略尽地主之谊?不过是见陈某年轻,看似无根无萍,又无武功在身,便想寻个由头将陈某强留下来,然后……嘿嘿,是打算软硬兼施,逼我交出诊金?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夺财,来个死无对证?”
苏辰每说一句,陆展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苏辰最后那句“杀人夺财,死无对证”说出口时,陆展元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如水,眼神中的杀机几乎不再掩饰!
苏辰却不管他,转而面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大夫们,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这便是清风城首善之家,江湖上素有侠名的陆家庄的做派!求医时,可以不顾身份下跪磕头;一旦人治好了,便立刻翻脸不认账,心疼起银子来了!甚至可能还要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