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设备。他认出了其中几样——一种早期用于高精度神经信号采集和放大的隔离放大器(体积庞大,效率低下);一台用于产生特定频率和波形电磁场的信号发生器(用于早期的非侵入式神经调制尝试);还有一台设备,外壳上依稀可见“原型体生命维持监控单元-型号:GV-01”的模糊蚀刻字样。
GV-01。“灰鸦”01号?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目光紧紧锁定了观察窗和那扇气密门。
“灰鸦”……就在那扇门后面?还是说,曾经在?
他走近那些设备,仔细查看。设备表面落满厚厚的灰尘,但某些经常被操作的旋钮或接口附近,灰尘相对较薄。电源线杂乱地连接到一个独立的、嗡嗡作响的老旧UPS(不间断电源)上,UPS的电池状态指示灯显示着“浮充”状态,说明这些设备至今仍通着电,处于某种最低限度的维持模式。
他尝试触碰了一台信号发生器的电源开关。开关纹丝不动,似乎被锁死或已损坏。他又查看那台“GV-01监控单元”。它的屏幕是黑的,但侧面有几个物理仪表,其中一个指针在零位附近极其轻微地抖动,表盘标签是“基础代谢率(估算)”。估算值低得可怜,几乎贴近基线,但……不是零。
林朔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转向那个观察窗,用袖子擦去一块玻璃上的灰尘,凑近看去。
窗后是一个更小的、近乎密闭的空间。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类似医疗床或实验台的轮廓,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反光的材料(像是某种保温或隔离毯)。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那个“基础代谢率(估算)”的微弱读数……
难道,“灰鸦”……还“活”着?以某种最低限度、被强制维持的状态,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洞穴里,沉睡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发现。如果“灰鸦”是活体,那么“涅槃”计划的人体实验,其残忍和持续的时间,可能远超想象。而“灰鸦”与苏芸事故的关联,又意味着什么?
他需要进去。需要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锈死的气密门上。转轮手阀被一层厚厚的锈垢包裹,显然很久没有动过了。强行开启几乎不可能,而且会发出巨大声响。
或许,有别的途径?
他的视线回到那些古老的控制设备上。它们既然仍在供电,或许某些控制逻辑也仍在低功耗运行。那个“GV-01监控单元”……如果能唤醒它的界面,是否有可能获得气密门的控制权,或者至少看到内部的监控画面?
他仔细检查监控单元。除了那几个物理仪表,正面还有一个带物理键盘的输入面板和一个应该是显示器的区域。他尝试按下键盘上的几个键,毫无反应。设备似乎处于深度休眠。
他回想起振动序列,以及之前触发的响应。遗存网络能理解特定的唤醒指令。这个监控单元,很可能也是网络的一部分。
他环顾这个地下空间。墙壁上、管道上,能看到一些早已不再使用的、老式的振动传感器和压电陶瓷片残留的安装痕迹。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网络确实部分依靠物理振动进行低功耗通信。
他走到空间中央,这里的地板振动传导似乎最好。他抬起脚,用脚跟,以特定的力度和节奏,在地板上敲击起来。这一次,他敲击的编码更加复杂,融合了“灰鸦”识别码、最高优先级唤醒指令、以及请求“监控单元交互界面”的特定代码序列。
敲击完毕,他屏息等待。
几秒钟后,那台“GV-01监控单元”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电容充电和继电器吸合的“嗡嗡”声。正面那个显示器区域,忽然亮起了一小块!不是整个屏幕,而是大约四分之一的部分,显示出极其黯淡、布满雪花和干扰条纹的单调绿色光栅。
光栅上,缓慢地、艰难地浮现出几行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符。字符编码方式非常古老。
林朔凑近细看,勉强识别出开头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