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看到她如同游魂般，独自走在深夜的街头。
鬼使神差地，他让司机放慢了车速，跟了上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嚣张冷静、智珠在握的模样，也不是直播时犀利怼人的神采飞扬。此刻的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伪装，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独？
傅沉戟蹙紧了眉。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仿佛无所不能、永远占据上风的女人，为什么会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气息？是因为刚才那场冲突？不像。那对她而言，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
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幕，瞬间照亮了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
就在闪电亮起的刹那，傅沉戟清晰地看到，云婳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慌地寻找避雨处，反而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电闪雷鸣的天空。
借着下一次闪电的光芒，以及车内昏暗的光线，傅沉戟看到了她的侧脸。
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嘲讽，不再是淡然。
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委屈、愤恨，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难过与怀念。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眼中激烈地碰撞、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苍凉。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浑然未觉，依旧固执地仰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那无形的命运。
傅沉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却又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与沉重。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块淬炼过的寒铁，无坚不摧。却从未想过，寒铁之下，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与温度。
司机迟疑地开口：“傅总，雨大了，要不要请云小姐上车？”
傅沉戟猛地回过神。他看着雨幕中那个仿佛要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外套。他大步走到云婳身后，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云婳。”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云婳身体一僵，缓缓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傅沉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所有情绪——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愤懑，像一根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底。
他所有准备好的、带着惯常冷硬的质问或嘲讽，在看到她这个眼神的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一刻，傅沉戟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一点，这个叫云婳的女人，藏在层层盔甲之下的，真实的内核。
而这一点真实，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