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坡下的风突然裹着青草香撞过来,像有人把整坛冰镇薄荷茶砸在热沙上,连呼吸都凉得透进肺腑。陈峰左眉梢的浅疤本烧得像块红炭,此刻居然慢慢褪了热,只剩淡淡的痒。他抬头望去,沙坡后藏着片绿洲——几棵胡杨树撑开绿伞,树下冰泉冒着白汽,泉水边缘结着薄冰,把周围沙粒冻得缩成一团。
“我的天……”陈峰拽起道袍下摆就往冰泉跑,蹲在泉边掬冷水泼脸,水珠溅进泉里,浅疤的痒意瞬间消了。他抹着脸抬头,见萧炎靠在胡杨树上笑,火风衣搭在臂弯里,举着片树叶卷的杯子:“陈老道,慢着点,冰泉凉得能激出肺里的寒气。”
陈峰刚要反驳,腿上突然一凉——条翠绿色小蛇尾缠在他小腿上,尾尖还晃了晃。他低头,看见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身边,人身蛇尾,鳞片嫩得像刚抽芽的草,左瞳金右瞳紫,正盯着他的浅疤看。
“青鳞!回来!”为首的蛇人首领喝一声,长矛戳得沙粒乱飞,“不许用异瞳乱看人类!”
小女孩歪头笑,虎牙露出来:“他身上有青色的雾,像胡杨树的叶子!”
陈峰愣了——这丫头能看到灵气?他赶紧蹲下来,从储物袋摸出片师父留的银杏叶(用灵气养了几十年,叶片还鲜绿):“给你看个好玩的。”指尖掐诀,银杏叶浮起来在她眼前转圈,“这是灵气驱动的。”
青鳞眼睛亮得像星子,伸手要摸,被蛇人首领抓住手腕:“别碰!人类的东西沾浊气!”
“没事。”陈峰把银杏叶递过去,“这叶子没浊气。”
青鳞接过叶片,金瞳突然发亮:“里面有青色小线在绕圈!像小蛇!”
陈峰心跳漏了一拍——只有修仙者能看到灵气流动!他抓住青鳞肩膀:“你能看到叶子里的灵气?”
青鳞点头,把叶片贴在脸上:“像星星落下来的光,暖暖的!”
蛇人首领咳了一声:“女王在洞穴深处等你们,青鳞不许闹。”
“我要跟着!”青鳞拽住陈峰袖子,异瞳里泛着微光,“我帮他找光!”
蛇人首领瞪了她一眼,终究妥协:“别乱碰女王的东西。”
洞穴入口在胡杨树后,黑黢黢的洞口泛着潮湿气息。青鳞的异瞳在黑暗里像盏小灯,蹦跳着拖出条浅痕。陈峰摸了摸储物袋里的青锋剑——冰泉的凉意还留在剑身上,他突然不怎么怕传说中狠辣的美杜莎女王了,反而有点期待——毕竟,有个能看灵气的小女孩在,再硬的骨头也能找到缝。
洞穴深处飘着股甜苦交织的香,石壁上蛇形图腾嵌着夜明珠,幽绿光照在青鳞的异瞳上。前面传来脚步声,萧炎碰了碰陈峰胳膊:“是美杜莎的侍女。”
话音未落,阴影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毒的蜜:“萧炎,带了个有意思的客人。”
陈峰抬头,见个穿红裙的女人坐在石椅上,金发像流淌的阳光,红尾鳞片泛着金属光,竖瞳里带着妩媚:“修仙者?能用树叶飞的那种?”她目光扫过青鳞怀里的银杏叶,“青鳞,那叶子是他给的?”
青鳞赶紧把叶片藏在身后:“捡、捡的!”
美杜莎笑出声,尾尖拍了拍石桌:“小骗子。”她转向陈峰,“萧炎说你能炼清毒丹?我用九阶毒草换一瓶——要冰泉水调火候。”
陈峰点头,瞥了眼萧炎——这家伙正冲他挑眉,显然早有预谋。青鳞拽着他袖子:“我帮你看丹炉!我能看到青气!”
美杜莎挑眉:“让她去,省得在我这儿闹。”
偏殿里夜明珠照亮石桌,青鳞趴在丹炉边,异瞳泛着微光:“我帮你盯着!冒青气就叫你!”
陈峰把金银花、冰泉水放进丹炉,坐在石凳上看她——小女孩的侧脸被夜明珠映得软软的,异瞳里的光像藏着两颗小太阳。他摸了摸左眉梢的浅疤,突然觉得刚才的凉意还留在皮肤里,连灵气都轻快了起来。也许……这丫头真能帮他找到回家的光?
丹炉里冒起青气时,青鳞的叫声像串银铃:“陈峰!青气!青气!”
陈峰走过去,指尖掐诀掀开炉盖——清毒丹泛着青光,像颗小冰珠。他拿起一颗递给青鳞:“尝一口,不苦。”
青鳞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的!像冰泉里的红果!”
陈峰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左眉梢的浅疤从来没这么舒服过——连地球的雷劫都没留下这么暖的痕迹。他抬头望向洞穴顶部,夜明珠的光透过石壁洒下来,像片淡淡的青,像灵气,像银杏叶,像青鳞的异瞳。
也许,不用急着回家?他想,反正有青鳞帮他找光,有萧炎陪他打架,反正……这斗气大陆,也不算太坏。
青鳞突然拽了拽他袖子:“陈峰,你身上的光,比银杏叶还亮!像……像地球的星星?”
陈峰的手顿在半空——这丫头居然知道地球?他蹲下来,看着她的异瞳:“你怎么知道地球?”
青鳞歪头,金瞳里泛着困惑:“不知道呀,就是觉得你的光,像梦里见过的星星——很远,很暖。”
陈峰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摸了摸青鳞的头发,把银杏叶塞进她手里:“那你帮我守着这光,好不好?”
青鳞用力点头,把叶片贴在胸口:“我帮你守着!守到你找到家!”
洞穴外的沙漠还在烧着,可洞穴里的风裹着清毒丹的甜,裹着青鳞的笑声,裹着夜明珠的光。陈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觉得——原来所谓“家”,不一定是地球的古观,不一定是师父的银杏叶,也可以是个能看到灵气的异瞳,是炉子里的青气,是身边人的笑容。
也许,他已经找到光了?
石桌上传来美杜莎的声音:“陈峰,丹炼好了?”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青道袍还是旧的,浅疤还是疼的,可他的心里,却像装了片冰泉,凉丝丝的,甜甜的。他回头看了眼青鳞,小女孩正抱着银杏叶,异瞳里的光像颗小太阳。
“来了。”他应了一声,往石椅走去,脚步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像御剑飞行时的风,像冰泉里的水,像青鳞的笑声。
反正,有光在,就不怕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