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时已过三更,沙漠的夜风裹着细沙刮在脸上,像有人用软刺轻轻戳着皮肤。陈峰倚在宫殿外的石廊柱上,左手虚按在后背——刚才碰杯时扯到未愈的伤口,道袍下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黏糊糊的疼像条小蛇在爬。青锋剑斜斜靠在柱边,剑鞘上沾着的沙粒被风刮下来,落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倒比殿内的丝竹声更让人安心。
“陈兄,躲在这喝风呢?”萧炎的声音裹着酒气撞过来,玄重尺拖在地上擦出浅痕,他手里拎着个陶壶,壶口飘着琥珀色的酒气:“女王陛下赏的‘沙漠玉露’,说是用沙枣和蛇泉酿的,治外伤疼比药好使。”
陈峰接过陶壶,抿了一口——辛辣先窜上舌尖,接着是甜丝丝的回甘,像火裹着蜜滑进喉咙,后背的疼果然轻了些。他抬头看天上的星子,沙漠的星星亮得能照见人影子:“你倒有心,还记得我伤没好。”
“那是,咱们‘拆迁办’的规矩,战友的伤比自己的异火还金贵。”萧炎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石凳上的沙,拍了拍:“坐,女王陛下说要找咱们谈点正事——关于蛇胆秘宝。”
话音未落,美杜莎的脚步声就响起来。金色蛇皮裙扫过青砖,银铃晃出清响,她手里捧着个雕花银盘,盘里铺着黑色丝绒,放着颗拳头大的墨绿色胆状物,表面浮着淡紫纹路,像活蛇的鳞片在游动:“这是上任蛇皇的胆,唤作‘蛇胆秘宝’,蕴含着纯粹的灵魂生机。你们帮蛇人解了魂殿之危,这是谢礼。”
陈峰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胆内的灵魂波动,像深潭里的水,沉稳又有力,比他见过的任何魂器都干净。萧炎凑过去,鼻子动了动:“这玩意儿能增强异火?我闻着有股……灵魂的味道?”
美杜莎点头,竖瞳里浮起笑意:“没错。你的佛怒火莲靠灵魂力量驱动,蛇胆秘宝能温养魂海,让异火更稳;而陈峰道友的外伤……”她指尖轻点胆身,淡紫纹路亮了亮,“里面的生机能直接渗进伤口,比丹塔的金疮药管用十倍。”
陈峰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陶壶颈:“这是蛇人先辈遗物,我们受之有愧。”
“蛇皇之瞳才是镇族根本,这秘宝是辅助。”美杜莎把银盘往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认真,“再说,魂殿不会罢休——他们抢不到蛇皇之瞳,定会再来。你们实力越强,蛇人越安全。”
萧炎一把抓起蛇胆,塞进纳戒时还蹭了蹭指尖:“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陈兄,快把这玩意儿拿出来试试,你后背的伤再拖下去,道袍都要粘在肉上了。”
陈峰刚要说话,石廊尽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是蛇形长枪撞在石柱上的脆响。紧接着,四个穿黑色鳞甲的蛇人冲出来,为首的年轻蛇人鳞片泛着青灰,长枪尖直指美杜莎:“女王陛下!你不能把蛇胆秘宝给人类!这是上任蛇皇用生命守下来的!”
美杜莎的竖瞳瞬间眯成线,声音冷得像沙漠的月光:“阿库拉,你越界了。”
“不是越界!是你被人类迷了心!”阿库拉的鳞片因愤怒竖起,长枪猛地挥向萧炎,“他们会把蛇人的宝贝都抢光,就像当年的人类侵略者!”
萧炎反应极快,玄重尺往上一挡——“当”的一声,枪尖擦着尺身飞过,刺进旁边的石柱,溅起细碎的火星。陈峰眉头一皱,右手翻出两张**束缚符**——黄色符纸燃成红光,像两条软绳缠住阿库拉的胳膊。阿库拉挣扎着,长枪“当啷”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妖术!你们这些人类只会用妖术!”
美杜莎走过去,指尖按在阿库拉的额头上,淡紫色的灵魂力涌进去:“去年你被魂殿抓住,是谁用异火烧断魂链救了你?是萧炎。上个月你坠进沙暴,是谁用阵法替你挡住流沙?是陈峰。”阿库拉的挣扎慢慢停了,青灰鳞片耷拉下来,跪在地上:“女王陛下……我错了……”
美杜莎扶起他,声音放软:“下去反省三日,好好想想‘敌人’和‘朋友’的区别。”阿库拉捡起长枪,低头退了出去,石廊里只剩风声和灯笼摇晃的“吱呀”声。
萧炎摸着玄重尺上的划痕,咧嘴笑:“刚才差点被戳中肩膀,多亏陈兄的符——你这符比我的异火还快。”
陈峰从纳戒里取出蛇胆,墨绿色的胆身贴着掌心,传来温温的热,像晒了太阳的鹅卵石。他反手按在后背上,热意顺着指缝渗进伤口,原本火辣辣的疼渐渐变成酥麻,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坏死的肉:“这秘宝果然有用……伤口在愈合。”
美杜莎望着远处起伏的沙山,银铃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响:“魂殿的下一次进攻,可能会派魂殿主教——那是比尊老高一级的存在,擅长灵魂吞噬。”
萧炎掌心泛起火焰,青莲地心火的淡紫裹着骨灵冷火的白,在风里跳得很稳:“来就来,我最近正想试试融三种异火——佛怒火莲加净莲妖火,烧得他连魂丝都剩不下!”
陈峰把蛇胆收进纳戒,后背的轻松让他挺直了腰杆。他望着萧炎掌心的火焰,又看了看美杜莎身后的蛇人宫殿,突然觉得风里的沙粒都没那么硌人了——魂殿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但有并肩的兄弟,有可信的盟友,还有手里能温养伤口的秘宝,这趟斗气大陆的旅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石廊上的灯笼越晃越慢,沙漠的夜静得能听见星子落进沙里的声音。三人站在那里,风里飘着酒气、蛇胆的清苦,还有即将到来的风暴气息——但没关系,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