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凝滞到近乎诡异的氛围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邓布利多的幽默发言并未能融化空气中僵硬的分子。
长桌两侧,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他们的餐刀刮擦着盘子,却很少有人真正进食。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恐惧,在三个焦点之间来回游移。
林云。
教师席上脸色苍白的奇洛教授。
以及,邓布利多口中那个不祥的方位——四楼。
就在这时。
“嗖嗖——”
一阵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差点没头的尼克”,正兴高采烈地从坚实的石墙里穿透出来,他半透明的身体带出一串细碎的尘埃,径直朝着林云这边飘来。
他的出现,瞬间在礼堂内掀起了另一场规模不小的骚动。
因为,就在尼克的身后,礼堂的遥远另一端,其他学院的幽灵们——拉文克劳那位神情忧郁的格雷女士、赫奇帕奇那个体态丰腴的胖修士——全都远远地蜷缩在角落。
他们半透明的形体瑟瑟发抖,望向林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不久前那道“金光法相”显现的瞬间,那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要被彻底蒸发、焚烧殆尽的灼痛感,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林云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新生。
他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太阳。
一个足以将他们数百年阴冷存在彻底净化的恐怖源头。
唯独尼克是个异类。
这个为了向世人证明自己“真的死了”,而常年致力于将自己脑袋彻底拧下来的奇葩幽灵,此刻反而摆脱了同类的恐惧,一张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亢奋,直愣愣地凑了过来。
“哦,晚上好!晚上好!”
尼克飘浮在半空,动作夸张地对着林云行了一个脱帽礼。
他真的把自己的脑袋——连带着一小片顽固连接的脖子皮——从肩膀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的脖颈处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灵体能量。
“呕……”
他周围的学生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几个人发出了清晰的干呕声,嫌恶地将面前的餐盘猛地推远。
“林先生,是吗?哦,真是太荣幸了!太荣幸了!”
尼克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反应,兴奋地提着自己的脑袋,在林云身边绕起了圈,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大号苍蝇。
“您刚才那个法术……我的老天爷啊!那简直……太奇妙了!太不可思议了!”
林云停下了切割烤鸡的动作,手中银亮的刀叉在烛火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静静地看向这个聒噪的幽灵。
尼克激动得挥舞着手臂,差点把自己的头当成链球甩出去。
“就在那道金光出现的时候!哦,那光!那光芒!”
他把头颅凑近,用那双同样半透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云。
“我感觉……我感觉我那冰冷了整整五百年、毫无知觉的脖子……都变得暖洋洋的!真的!热乎乎的!就跟……就跟在冬天把脑袋伸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一样!”
他猛地飘到林云面前,几乎要和林云的鼻尖撞在一起,那双属于死者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告诉我,林先生!那是什么神奇的法术?”
“它……它能帮我把这个该死的、藕断丝连的脑袋,彻底砍掉吗?!”
“噗——”
坐在不远处的罗恩,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南瓜汁,毫无悬念地化作一道橘黄色的水箭,喷了满桌。
压抑已久的氛围被这荒诞的一幕彻底引爆。
周围的学生们再也无法忍耐,一阵哄堂大笑在格兰芬多长桌上轰然炸开。
林云也笑了。
这笑意冲淡了他眼底深处的凝重,让他对这个执着到有些可爱的幽灵,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