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说得对,不能冲动。
在这里,冲动等于自杀。
“继续干活。”阿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声音很轻,“别看,别想,活下去。”
陈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上海女人的头像还亮着,几分钟前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还在吗?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句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女人在等“他”,等那个他虚构出来的温柔成功的男人。
她不知道,屏幕这边坐着的,是一个双手沾满别人鲜血的旁观者,一个即将成为骗子的囚徒。
陈望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隔壁工位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透过耳机漏出来些许:
“喂,老公?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陈望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语调,那个亲昵的称呼,那个带着笑意的尾音。
和李楠在机场视频里叫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正戴着耳机通话,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蜜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
她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聊天窗口,每一个窗口的备注都是“老公1号”、“老公2号”……
女孩察觉到陈望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家具。
然后她继续对着麦克风说:“我也想你呀,不过最近工作好忙……对了,上次跟你说那个投资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陈望转回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上海女人的头像还在闪烁,等待他的回复。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李楠就是这样工作的。
坐在这样的工位上,用这样的声音,叫着一个又一个“老公”,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
而他,现在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陈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又有新的东西生长出来——更冷,更硬,更接近野兽。
他敲下键盘:“刚才临时有个会。你吃过午饭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
几乎同时,对方回复:“还没,没胃口。你能陪我聊会儿吗?”
陈望看着那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他开始打字,一句接一句。
不再犹豫,不再愧疚。
他按照笔记本上的指导,精准地抛出每一个话题,恰到好处地表达关心,若即若离地保持神秘。
屏幕那头的人开始越说越多,越说越深。
陈望看着那些倾诉孤独和渴望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冷静的计算:
还需要多久,这个女人会完全信任他?还需要多久,他可以开始“收割”?
阿杰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对啰,就这样。你学得很快。”
陈望没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看向楼层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疤脸的办公室,也是昨天那对小情侣被带进去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数:这个楼层有十二个监工,四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有两个守卫。
守卫换班的时间是……
活下去。然后,毁掉这里。
陈望收回目光,继续敲击键盘。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曾经有过温度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一步,先成为他们。
第二步,再撕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