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进行,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悄然确立。
散会后,会议室里的人员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下纸张摩擦的余音和咖啡冷却后酸涩的气息。
张琳没走,她默默收拾着摊在桌上的文件,动作有些慢,直到最后一位同事带上门,才抬起头看向伫立在落地窗前的沈清歌。
“清歌,”
她走上前,声音压低了,带着朋友间的熟稔和下属的谨慎,
“王明他……今天脸色很难看。他在公司这么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制作部更是铁板一块。我怕他明面上不敢怎么样,但私下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
“我知道。”
沈清歌没有回头,声音被窗玻璃滤得有些飘忽。
她俯瞰着脚下庞大城市黄昏时分的车流,那些亮起的车灯像一条条缓慢流淌的、金色的河,又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残酷而美丽的角逐。
“他在星耀二十二年,从场记做到副总,关系网早已盘根错节。三年前那场风波,他选择旁观,我理解,那是生存智慧。”
她微微侧过脸,晚霞的余晖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眼神却依旧锐利,
“不过,我既然回来了,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星耀就不能再沿着那条看似安全、实则庸碌的下坡路滑下去。”
“我明白你的抱负,”
张琳的担忧并未减少,反而更具体了,
“可你这回动的,不止是王明一个人的奶酪。
‘清歌基金’那条‘三不’原则——不看流量、不看背景、不看资历——加上纯匿名评审,这等于直接把行业里通行了几十年的那套人情、关系、资源置换的潜规则,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深吸一口气,
“你挑战的不仅是星耀内部的既得利益者,是整个行业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看笑话,或者……等你摔下来。”
沈清歌终于转过身,背靠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整个城市闪烁的灯火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冷硬的坚定。
“那就挑战。”
她吐出这四个字,清晰,平静,却重若千钧。
三年前一无所有时都无所畏惧,何况现在她已经成为执棋者。
“如果所谓的‘规则’,只剩下论资排辈、流量变现和人情买卖,而让真正的好故事、好创作者永远挤不进牌桌,那这规则,早就该被打破了。”
她顿了顿,眼神深处似有火光,
“总得有人先掀桌子。就算会碎掉一些杯盘,溅上一身汤汁。”
张琳看着她,知道再多劝说已是无用。
沈清歌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还会因舆论中伤而黯然神伤的女孩,涅槃归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以及需要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