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灯火昏黄,人影在墙上拉得老长。
闻仲、姜王后、比干、商容四人,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让大王心心念念了三个月的“苏妲己”。
怎么说呢……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老妪黄氏,此刻正穿着一身强行套上去的绸缎衣裙。
那料子是上好的江南软绸,原本该是给窈窕少女穿的,飘逸灵动,可套在她那壮硕的身板上,生生勒出了三层清晰的游泳圈,布料绷得紧紧的,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刺啦”一声裂开。
脸上抹了层不均匀的铅粉,白一块黄一块,企图掩盖那历经北地风沙摧残的深刻褶子和晒斑,效果却惊悚得像是在老树皮上刷了层劣质石灰。
头上还颤巍巍地戴了朵俗艳的绢花,随着她扭捏做作的动作一晃一晃,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见四位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进来,黄氏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动作有点猛,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学着记忆里戏台子上那些“千金小姐”的样子,捏着嗓子,屈起膝盖,行了个不伦不类、差点把自己绊倒的礼:
“奴、奴家苏妲己,见过太师、王后娘娘、丞相、王叔……”
声音粗嘎沙哑,还带着浓重的北地边塞口音,跟黄鹂鸟似的娇柔半点儿不沾边,倒像是砂纸摩擦。
姜王后看着眼前这位“未来情敌”,悬了整整三个月、为此寝食难安、甚至差点动用特殊手段的心,“啪嗒”一声,结结实实落回了肚子里。
就这?
就这还能威胁到本宫的后宫地位?威胁到大商江山?
她甚至有点想笑,又觉得荒谬,感觉自己之前那些辗转反侧的担忧、那些严阵以待的准备,简直是对自己魅力的侮辱,也是对大王品味的……嗯,高估。
闻仲额间那道天生的神纹,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荒谬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庄重,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
“黄……苏姑娘深明大义,为朝廷分忧,甘冒风险,替国解难,老夫……佩服。”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艰难,但戏得做全套。
比干抚着长须,温言安抚,声音如春风化雨:“此次功劳,朝廷铭记于心。苏姑娘放心,待封神事毕,论功行赏时,必不会亏待忠义之士。届时,可为姑娘在天庭或地府,换取一尊安稳神位,享人间香火,得长生逍遥,也算全了你这番义举。”
黄氏一听“神位”、“长生逍遥”,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小灯笼!
她冒险干这掉脑袋、还得扮丑吓大王的活儿,图的不就是这个吗?长生!当神仙!当下也顾不得再捏着嗓子装“娇弱小姐”了,激动得一拍大腿,嗓门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王叔说话算话!俺……奴家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把那大王吓……呃,劝退!保管让他见了俺,三年不想纳妃!”
商容在一旁看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赶紧用袖子掩住半张脸。姜王后则是彻底放下了心,甚至开始同情起即将见到这位“美人”的大王了。
闻仲点点头,不再多言,吩咐黄天禄、黄天爵务必寸步不离看好房间,自己则手持雌雄双鞭,直接在房门口盘膝一坐,闭目养神。太乙金仙那浑厚凛冽的气息缓缓散开,如同无形的水银,严密地笼罩了整个客栈,乃至周边数十丈范围。别说妖了,连只修炼成精的耗子都别想溜进来,甚至寻常蚊虫都近不得身。
屋顶阴影里,九尾狐急得尾巴毛都要被自己薅秃了!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互相纠缠、拍打,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眼看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启明星黯淡下去,天就要亮了!
一旦天亮,这老妪被正式送进朝歌王宫,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那真是难如登天!到时候任务失败,西方圣人怪罪下来……
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就在她几乎绝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硬闯闻仲的封锁——虽然那跟自杀没区别——时——
时间,忽然静止了。
不是比喻。
黄氏那粗重的、带着哨音的鼾声,桌上烛火细微的跳动,甚至窗外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曳的树叶,檐下将滴未滴的露珠……整个世界,除了九尾狐自己的意识和思维,所有的一切,全都定格在了一瞬间。画面凝固,声音消失,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一个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直抵灵魂深处的声音,直接在九尾狐的神魂中响起,没有经过耳朵,却清晰得如同面对面: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是准提圣人的声音!
九尾狐一个激灵,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没时间多想!
圣人之言,便是法旨!
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流光,从房梁阴影中扑下,瞬间没入床上黄氏的体内。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巧无声。与此同时,她本能地运起妖力,准备将这老妪的原身悄悄送走,藏到某个安全角落——毕竟直接灭口,她还有点下不去手,也怕留下因果。
然而,就在她的妖力触及黄氏躯壳的刹那——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七彩光芒,凭空出现,轻轻一闪。
床上,黄氏那具粗壮的身躯,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七彩光芒中悄无声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飞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道浑浑噩噩、懵懂无知的真灵飘起,在原地迷茫地转了转,似乎还没搞清状况,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晃晃悠悠地朝着昆仑山方向飞去——那里,是封神榜所在。
“既入局中,便需果决。莫留首尾,平添变数。”
准提的声音再次在九尾狐神魂中响起,依旧温和,却让九尾狐遍体生寒。随即,那浩瀚的圣威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