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子也停下了讲述,抬头看了看天色,淡淡道。
“岭东城的黄梅天,总是这般说来就来。”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雨点便落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敲打在屋顶瓦片、街道青石和酒肆的布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开泥土和雨水特有的清新气息,却也带来一股莫名的阴冷与潮湿。
叶惊鸿感受着落在脸上的冰凉雨丝,看着那在雨幕中逐渐远去的庄家车队轮廓,轻声道。
“雨能冲刷掉许多痕迹,也能暂时掩盖一些东西。有时候,倒也是个不错的天气。”
黑袍男子闻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叶惊鸿一眼,忽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渐密的雨帘后显得有些模糊。
“不错。雨声能掩盖许多声音,包括……杀人的声音。这黄梅雨,下得及时,也是个……办事的好天气。”
叶惊鸿心中凛然,对方这话,似有所指。
他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平静道。
“前辈说得是。有些事,晴天做与雨天做,并无分别。该做的,总是要做。”
“哦?”
黑袍男子眼中兴趣更浓。
“小兄弟似乎有要事在身?”
叶惊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拿起靠在桌边的绣春刀,站起身。张醉翁早已机灵地递过来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和一件半旧的蓑衣。
叶惊鸿接过,将斗笠戴在头上,蓑衣披在飞鱼服外,遮住了大半身形。
他对着依旧安坐的黑袍男子抱了抱拳。
“多谢前辈的故事与酒。晚辈确有一件麻烦事,不得不去处理。今日叨扰,就此别过。”
黑袍男子坐着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他与叶惊鸿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他忽然问道。
“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叶惊鸿动作微微一顿,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平静的声音传出。
“同是江湖飘零客,相逢何必曾相识。前辈,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几块碎银放在桌上,算是酒菜钱,然后扶了扶腰间的绣春刀,转身步出酒肆的遮雨棚,走入了越来越密的雨幕之中。
他的步伐沉稳,方向明确,正是朝着庄家车队离开的城门方向。
黑袍男子坐在原地,看着叶惊鸿黑色的身影在雨帘中渐行渐远,最终与灰蒙蒙的街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