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最后甩手将霉斑球投入陶罐时,动作虽稳,但毕竟消耗甚大,有那么三四粒极其微小、约莫米粒大小的、边缘最松散的霉斑碎屑,未曾被完全收束住,随着他掌力的余波,如同被风吹起的尘埃般,轻飘飘地越过了低矮的院墙……
看来,是恰好落在了某个夜归的倒霉蛋身上了。听那中气十足、带着锦衣卫底层人员特有粗鄙味道的叫骂声,很可能还是个同僚。
叶惊鸿摇了摇头,懒得理会。
这点小事,无伤大雅。
他重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内力,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精力恢复大半。叶惊鸿坐起身,开始整理这次外出以及之前仓促间未曾仔细处理的父亲遗物。
父亲叶承锋生前所用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武学秘籍、重要物品似乎都已被他妥善处理或随身携带,最终不知所踪。留下的多是一些日常衣物、几本兵书杂记、以及一些零散的私人物品。
叶惊鸿仔细地翻看着,将一些实在无用、或容易惹人追忆伤怀的旧物归拢到一边,打算稍后一并处理。
就在他检查一件父亲常穿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款飞鱼服时,手指在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边缘,触碰到了某种异乎寻常的、非布料的质感。
他动作一顿,小心地拆开暗袋边缘那几乎与衣物同色的细密针脚。
指尖探入,触及的是一卷质地异常柔韧、微带凉意的织物。
他缓缓将其抽出。
月光从敞开的房门斜斜照入,恰好落在他手中之物上。
那是一块约莫两只见方、对折起来的绢帛。绢帛本身呈现一种淡淡的、历经岁月的象牙黄色,但质地极其非凡,触手滑腻如最上等的肌肤,却又带着一种内敛的坚韧。
月光下,绢帛表面,竟用极细的金线,绣制着繁复而精致的蟠龙纹样!那龙纹并非张扬外露,而是隐隐嵌在绢帛的经纬之中,随着角度的微微转动,才折射出星星点点、冰冷而尊贵的金色光泽,仿佛活物在呼吸。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绢帛本身的织法。叶惊鸿仔细辨认,认出这竟是价比黄金、素有“寸锦寸金”之称的蜀锦!而且还是蜀锦中极为罕见的暗纹织法,平日里看去或许只是质地非凡,但在特定光线下,却能显现出层层叠叠、若隐若现的云水暗纹,玄妙异常。
这块绢帛,无论从材质、工艺,还是其上绣制的蟠龙纹,都显示出其来历绝对非同小可!价值更是不菲!父亲叶承锋,一个边城锦衣卫百户,怎么会拥有这样的东西?还如此隐秘地缝在旧衣内衬之中?
叶惊鸿心中疑窦丛生。
他掂量着这块轻若无物、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绢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留着?此物太扎眼,一旦暴露,恐惹来无穷祸患。毁掉?又觉可惜,且或许其中隐藏着什么父亲未曾言明的秘密或线索。
他目光扫过屋内那堆准备处理的旧物,又看了看手中这块华贵神秘的绢帛。
最终,他走到屋角,那里有一个小炭盆,里面还有些未燃尽的炭火余烬。
他蹲下身,拨弄了一下炭火,几颗火星迸溅出来。
叶惊鸿看着那跳跃的火星,又看了看手中的绢帛,眼神闪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物留在他手中,目前来看,弊大于利。不如……
他正要有所动作,忽然,旁边那堆旧物中,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裹着普通蓝布的画轴,因为刚才的翻动,此刻蓝布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画轴的木质轴头。轴头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开裂。
而就在这时,一粒从炭盆中迸溅出的、格外明亮的火星,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那散开的蓝布和露出的画轴纸边上!
“嗤……”
微弱的燃烧声响起。
那陈旧的蓝布和画轴的边缘纸张,极易燃烧,瞬间便被点燃,火苗虽小,却迅速蔓延开来!
叶惊鸿眉头一皱,正要挥手以内力扑灭这意外的火苗。
突然!
就在那画轴被火舌舔舐、迅速卷曲焦黑的瞬间,轴芯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发生了反应!
“噗!”
一声轻响,并非爆炸,而像是某种夹层被烧穿。
一点耀眼的、纯粹的金色光芒,猛地从那燃烧的画轴内部迸射而出!随即,一片薄如蝉翼、不过巴掌大小、却通体流淌着淡金色泽、非金非玉的奇异“纸张”,从烧毁的画轴夹层中飘飞而出!
它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在空中缓缓旋转、下落,表面那淡金色的光泽在月光和附近火光的映照下,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神秘而美丽。
叶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放弃了扑灭火苗和毁掉绢帛的打算,全部注意力都被这片突然出现的金色书页吸引!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股柔和的擒龙功劲力涌出,隔空托住了那片正在下落的金色书页,将其缓缓牵引到自己面前。
金色书页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静静不动。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它的不凡。材质绝非寻常金箔或纸张,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流淌。
页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奇异文字!那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淡金色的页面上缓缓游动、变幻、重组!时而凝聚成某个字的形态,时而又散开化作一片光点,仿佛在自行演绎着什么!
叶惊鸿凝神看去,试图辨认那些游动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