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春节。
九龙，旺角街头。
满地的红纸屑混着烟头还没扫干净，空气里全是廉价烟草和硫磺混合的呛人味道。但比街坊邻里放鞭炮更响的，是各大戏院门口黄牛党的吆喝声。
今年春节档，只有两个字——杀疯了！
“靓仔，要不要票？《警察故事2》！程龙大哥搏命跳楼，正点啊！”
“走啊，去看《警察故事2》啊！程龙大哥打得才叫过瘾！”
“《赌神》？听都没听过，导演还是个新人，能看吗？怕不是扑街货吧！”
大年初一，各大影院门口人山人海，长龙一直从售票口排到马路牙子上，其中超过八成的人，都像朝圣一般，涌向了《警察故事2》的售票窗口。
嘉禾凭借着程龙这块活字金招牌和强大的院线联盟，在排片上占据了碾压性的优势，《警察故事2》的首日排片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几乎所有黄金时段的场次，都被它霸占。
首日票房出炉，毫无悬念。
《警察故事2》狂揽七百万港币，几乎是同期所有电影票房的总和！程龙大哥的号召力，恐怖如斯！
而《赌神》，在排片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五，且大多是上午和午夜这些垃圾场次的情况下，首日票房仅仅拿到了二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已经能吹上天，但在《警察故事2》那耀眼到刺目的光环下，显得黯淡无光，像个可怜的笑话。
永盛公司内部，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向化圣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失火现场，一众公司高管唉声叹气，脸上的表情比死了老豆还难看，眼神里全是埋怨，只差没指着向化圣的鼻子骂他太过冲动，不该拿公司的全部身家跟嘉禾硬碰硬。
“向生，现在换档期还来得及，我们不能再这么亏下去了！再烧两天，公司都要破产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股东焦急地喊道。
“是啊，跟程龙打，我们输得不冤。现在止损才是最重要的！撤下来，我们还能保住本钱！”
向化圣叼着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越过这群惊慌失措的废物，投向了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甚至还在悠闲削着苹果的陈洛军。
那份从容，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
“阿军，你怎么看？”向化圣的声音沙哑。
陈洛军用小刀切下一片苹果，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笑了笑，将一份数据报表“啪”的一声，甩在了会议桌中央。
“向生，各位叔伯，票房高不代表一切。看看这个。”
众人疑惑地凑过去，只见报表上赫然写着两组刺眼的数据。
《警察故事2》，上座率，百分之八十五。
《赌神》，上座率，百分之一百！
满座！场场爆满！
一个高管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问：“这……这说明什么？”
陈洛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童。
“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群人的眼光，跟那些院线经理一样，都是屎！”
他站起身，走到那高管面前，用报纸卷成的纸筒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
“说明想看我们电影的人，比院线想象的要多得多！票房的差距，不是因为我们的电影不好，而是因为我们的排片太少！”
他猛地一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化圣，声音陡然拔高！
“上座率百分百，满座！懂不懂什么叫满座？！外面黄牛票炒到三倍价钱一张！向生，你信不信，只要排片跟上，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他妈的才叫抢钱！”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阴霾。
是院线经理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向先生！不得了了！你们的《赌神》口碑爆了！现在全港的影迷都在讨论！好多观众在我们影院门口抗议，举着牌子骂我们不开眼，要求给《赌神》加场啊！再不加场，他们就要把我们戏院给拆了！”
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