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是经过我躺在床上三天三夜的深思熟虑后得出的,原因有三。
首先,也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这种笨拙的菜鸟,根本无力驾驭这台复杂而强大的战争机器。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离开了那三个骷髅头助手的辅助,我连正常走路都费劲。而事实同样证明,这种外来辅助并不可靠。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那种用据说死人头骨改造的小机器人,也会像活人一样产生幻觉,相信什么恶魔、巫术。这帮未来人的封建迷信思想,难道已经深入骨髓,连AI都不能幸免了吗?
这件在别人眼中如同天神下凡的装备,套在我身上,完全是明珠暗投,糟蹋好东西。我开着它,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训练有速的普通士兵。
然后,是第二个理由,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套着这东西,我没法跟人正常交流。
在东尼加顿“蜂巢”区的那场混战中,当友军开始发狂时,我却完全没办法像上次在十字路口那样,将他们从癫狂和幻觉中“吼”回来。
我猜,大概是因为我的脸被头盔遮蔽,声音被扩音器扭曲,也没法像凯伦队长那样,通过直接的身体接触来“强制同步现实”。
穿着那身铁皮,我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一台杀戮机器。我的“清醒光环”似乎必须建立在“我是一个人”这个基础认知上。一旦这个认知被隔绝,我的能力也就随之失效。
我被关在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罐头里,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在疯狂中自相残杀。那种无力感,比我自己面对危险还要恐怖一万倍,毕竟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我就是个战斗力不足一鹅的普通阿宅,干仗其实全靠友军。
所以,我不能再穿它了。我的能力,似乎注定了我只能“肉身上阵”。
最后,还有一个我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的理由:穿戴动力甲时要插的导尿管和直肠引流器。我恨那玩意。
说句老实话,我以前在网上,小说和游戏里看到那些帅得掉渣的动力甲设定,确实从来没有想过“驾驶员”的屎尿问题要如何解决。我更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们,会采取如此硬核的方式来解决。
那种感觉……一言难尽。我只能说,它对我心灵造成的创伤,远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要大得多。
听说这种动力装甲还能为里面的驾驶员提供连续数日乃至数周的持续作战能力,只是要再插上输氧管,鼻饲管,静脉留置针,透析引流管之类这些让我一听就浑身毛骨悚然的附件。而这次出战是因为泽布伦修士考虑到只是一趟短途任务,所以没给我上这些道具……对此,我在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之余,对泽布伦修士感激涕零。
所以,综上所述,这高达,谁爱开谁开,反正老子是不开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并打好腹稿,准备等审判官大人回来后就跟她摊牌时,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喝完一碗味道古怪的营养糊,正靠在床上看梅老师给我下载的《泰冈近代史纲要》,病房的门就被“唰”地一下打开了。
审判官大人一身白色劲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她那头白金色的发髻似乎有些散乱,显得整个人感觉都没那么高冷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灵魂。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她来得有点突然,连门都不敲,我根本来不及起床穿衣,也不敢谴责她缺乏基本的礼貌,只能尴尬地在床上挺直了脊背,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认真一点,掩饰自己只穿着病号服的窘迫。
“呃,是的大人,好多了。”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没在意我的局促,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已经看过了东尼加顿的战斗记录,也审问了所有幸存者。”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包括凯伦队长,和你动力甲上的那三个伺服颅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那三个骷髅头都审了?它们难道还能开口说话不成?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