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被魏和尚一脚踹翻的那个伪军队长,带着满身的伤痛和屈辱,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皇协军第八旅的旅部。
一进旅长办公室,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旅长钱伯钧哭诉,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黑云寨的人如何嚣张跋扈,那个叫段鹏的刁民如何凶悍,把他自己这边说得无比凄惨,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差说黑云寨要打上门来了。
钱伯钧,皇协军第八旅的旅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军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静静地听着手下的哭诉,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等到那队长说完,他才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下去,去账房领两个大洋,治治伤吧。”
“谢旅座!谢旅座栽培!”那队长一听有钱拿,顿时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等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钱伯钧脸上的平静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恐惧,有挣扎,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兴奋。
他走到窗前,望向黑云寨的方向,脑海里全是前几天,手下人从太原城里带回来的、那个让他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的消息。
他的一个心腹亲信,当时正在太原城里替他办事,亲眼目睹了那恐怖的一幕——那不可一世的、遮天蔽日的皇军飞机,在黑云寨上空,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架接着一架地凌空爆炸,拖着黑烟和火焰,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栽向地面!残骸漫天乱飞,那场面,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连飞机都打得下来……上百架飞机组成的轰炸机群,都奈何不了他……”钱伯钧打了个寒颤,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在微微晃动,茶水洒出了一些,烫到了手他都浑然不觉。
“这个林峰,怕是已经成精了,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他当这个二鬼子,也是被逼无奈。当初晋绥军溃败,他被日本人俘虏,为了活命,也为了保住手下那帮兄弟的性命,才拉起了一支队伍,当了皇协军的旅长。
这些年,他顶着汉奸的骂名,在夹缝中求生存,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一方面要应付日本人的猜忌和压榨,动辄打骂;另一方面,还要提防着八路军和中央军的锄奸队,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
他早就想给自己找条后路了。
之前,黑云寨崛起,全歼坂田联队,端掉山本特工队,他还在观望。毕竟,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又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闹得再凶,也迟早要被日本人剿灭。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第四旅团被坦克碾碎,少将旅团长平陆勇夫阵亡!现在,连华北方面军的航空兵团都被打残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黑云寨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连日本人正规军,甚至是航空兵团都奈何不了的地步!这已经不是土匪了,这是一方真正的霸主!是一条正在崛起的巨龙!
钱伯钧的心,彻底活泛了起来。
继续跟着日本人混,早晚是个死。日本人赢了,他们这些伪军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炮灰和替罪羊;日本人输了,他们就是第一批要被清算的汉奸。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跟着楚云飞那样的死脑筋?更是没活路,早晚被日本人当炮灰填了战壕。
而黑云寨呢?人家是铁了心抗日的,而且实力雄厚到变态,连日本人都啃不动。如果……如果能投靠过去,是不是就能博一条活路?甚至,还能博一个“起义反正”的好名声,洗白自己汉奸的身份?
刚才手下回来报告,说黑云寨的人在集市上,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老百姓,就敢直接跟他的兵动手,还放出话来,在他的地盘,就得守他的规矩。
这说明什么?说明黑云寨纪律严明,深得民心!这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钱伯钧越想,心里越是火热。他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赌一把!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天。赢了,可就是海阔天空!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官,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当天夜里,一个自称是钱伯钧亲信的商人,通过秘密渠道,辗转联系上了黑云寨在县城里的情报人员。
消息很快就通过电台,传到了林峰的案头。
“报告大当家,皇协军第八旅旅长钱伯钧,派人秘密接触我们,表示愿意率领麾下两个团,共计三千余人枪,反正投诚!”
情报负责人将一封密信,恭敬地递给了林峰。
信中,钱伯钧的措辞极为谦卑,姿态放得极低。他表示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早就对日寇的暴行深恶痛绝,如今仰慕林大当家“天神下凡”般的威名,愿率部来投,只求能给他和手下的三千兄弟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有机会为抗日大业,戴罪立功。
林峰看着这封信,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钱伯钧……皇协军第八旅……三千人枪。”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钱伯钧旅部的驻地位置,正好卡在黑云寨和太原之间,战略位置相当重要。
“有意思。看来,我们打掉鬼子的飞机,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啊。这恐惧的种子,终于在敌人的心脏里,开花结果了。”
一个旅的伪军,三千多人枪,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如果能兵不血刃地收编过来,黑云寨的实力,将再次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
“来人!”林峰对着门外喊道,“立刻通知李云龙、周卫国、孔捷、赵刚等所有团级以上干部,到指挥部开会!就说,有天大的好事送上门了!”
一场决定数千伪军命运的抉择,摆在了林峰和黑云寨所有高层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