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那片由数据与逻辑构成的星辰大海中缓缓撤回。
林卫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
视野里,依旧是那间熟悉的、陈设简单的单人宿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木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木材和淡淡尘土混合的气息。
一切都和十几分钟前,他翻开那两本巨著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林卫知道,整个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大脑,此刻像一台刚刚完成初始化、性能超卓的超级计算机,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静默而高速地运转着。
《高等数学》里的柯西序列收敛定理,正在与《理论物理入门》中的量子态演化方程,进行着奇妙的跨学科碰撞,衍生出他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深邃洞见。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感受到肌肉纤维中蕴藏着的、远超往日的澎湃力量。
那是体质增强药剂带来的脱胎换骨。
感官,力量,思维。
全方位的进化。
他的未来,注定要去攀登人类文明的最高峰,去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
而不是……
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应付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和令人厌烦的邻居。
然而,现实的引力,总是在提醒他,通往星辰大海的征途,起点依旧是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
……
中院,贾家。
昏暗的灯泡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秦淮如坐在床沿,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又一次在林卫那里碰了壁。
那个过去在她看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年轻人,如今变得油盐不进,针插不进。不仅一分钱没借到,还被对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受,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废物!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贾张氏尖利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肥硕的身体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凳子发出一声呻吟。
“我早就说了,那个小畜生就是个白眼狼!咱们家棒梗还是他徒弟呢,他现在在厂里当了官,拿了奖金,就翻脸不认人了!”
“妈,您小点声。”秦淮如小声劝道。
“小声?我为什么要小声!”
贾张氏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双三角眼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布满血丝。
“十块钱!整整十块钱的奖金啊!够咱们家吃多少棒子面了?他倒好,自己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看着咱们孤儿寡母受穷,他心里就舒坦了?”
上次的“木板事件”,她被林卫当众羞辱,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嫉妒的毒火在她心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里,林卫有钱,就必须接济她家。
不借,就是为富不仁。
不借,就是看不起她们贾家。
不借,就是罪大恶极!
秦淮如看着自己婆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发怵,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贾张氏兀自咒骂了一阵,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从心底的阴暗角落里滋生出来。
你不是爱干净吗?
你不是风光吗?
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恶心恶心!
夜,更深了。
院子里最后几户人家的灯火也相继熄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笼罩着沉睡的四合院。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贾家门口探了出来。
是贾张氏。
她怀里揣着一个油腻的布包,里面是她下午特意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宝贝”——烂菜叶、馊饭、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秽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她踮着脚,身体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朝着后院林卫的屋子摸去。
黑暗,是她最好的掩护。
寂静,是她最大的帮凶。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怦怦”直跳的心脏声。
近了。
更近了。
林卫的窗户就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窗户底下,侧耳倾听。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睡得跟死猪一样。”
贾张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她解开布包,那股恶臭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她强忍着反胃,抓起一把黏糊糊的脏东西,踮起脚,高高举起手,对准了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只要扔进去,明天一早,林卫就会在恶臭中醒来!
一想到林卫那张俊朗的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愕、愤怒和恶心的表情,贾张氏的心里就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然而,她并不知道。
在她踏入后院范围的第一秒。
在她那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响起时。
在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飘进窗户时。
屋内的林卫,就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在纯粹的黑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冷寂。
体质增强药剂带来的超凡五感,将外界的一切信息,都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他。
脚步声的频率。
来人的体重。
空气中新增的、属于腐败物的分子结构。
他的大脑瞬间完成了分析和判断。
贾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