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的目光平静如水,在那张堆满褶皱的老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片刻的沉默,对于阎埠贵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手中的蜡烛,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他脸上那份极致的热情与谄媚照得忽明忽暗。汗珠已经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一颗心被吊在半空,随着那烛火一同摇曳。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份寂静而变得粘稠。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依旧在鼻尖萦绕,顽固地提醒着阎埠贵,他自己捅出的篓子有多大。
终于,在阎埠贵几乎要绷不住,准备再次开口哀求的瞬间,林卫开口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行吧。”
两个字,轻描淡写。
阎埠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下去。
“都是一个院的,我试试看。”林卫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
他把话说得很谦虚,留足了余地。
但在阎埠贵听来,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能试试就行!能试试就行!”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那副大喜过望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满院灯火通明的景象。他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感谢的话,积攒了一晚上的绝望和焦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狂喜。
“不过……”
林卫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勺冷水。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提到了喉咙口,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过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生怕林卫提出什么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林卫没有看他,而是伸手指了指门外那片深沉的,被黑暗吞噬的院子。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算计,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慎。
“三大爷,您也看到了,这天太黑,我一个人不好操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电路这东西,不比别的。万一摸错线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这句话,让阎埠贵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自己刚才就是因为天黑,才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对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林卫的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合情合理,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样吧,”林卫的目光终于转回,落在了阎埠贵的身上,“你让你家解娣给我打个下手,帮我递个工具、打个手电筒什么的,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话音落下。
阎埠贵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双以精于算计而闻名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茫然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条件?
这哪里是提条件!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是林卫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
在他听来,林卫这番话里隐藏的潜台词,再清晰不过了——这是林卫看上自家闺女的信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