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阎解娣，教室里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林卫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阎解娣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粗糙的纹理。
女孩离去时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那双被信念点燃的眼眸，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你的后方，交给我。”
这句承诺，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娇态，却带着一种金石掷地的铿锵分量。
这很好。
林卫的嘴角，逸出一丝不易察明，却发自内心的弧度。他要建立的，从来不是一个唯我独尊的王国，而是一个由无数志同道合者组成的，能够自我运转、不断向前的庞大体系。
阎解娣，是他亲手点燃的第一颗火种。
而现在，他要去点燃第二把火。一把足以将整个轧钢厂旧有利益格局，都烧个天翻地覆的熊熊烈焰。
食堂改革。
这四个字，在林卫的脑中盘旋，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冰冷的锋锐。
他很清楚，想要真正撬动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靠的绝不是一纸任命，更不是几句空洞的口号。
他需要一把手术刀。
一把精准、锋利、不容置喙的，能够将所有腐肉与脓疮都剔除干净的手术刀。
为了确保这次招聘的绝对公正与权威，林卫彻底放弃了任何“领导推荐”或“内部选拔”的传统模式。
他要用一种全新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方式，来为新食堂挑选真正的人才。
接下来的两天，林卫办公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将自己彻底隔绝于外界的一切纷扰。
窗外是人来人往的喧嚣，厂区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的歌曲，隔壁办公室传来谈笑与茶杯碰撞的声响。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斗室之内，唯有台灯投下的一圈孤光，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的意识沉入那个旁人无法窥探的，浩瀚如星海的系统商城。
一本散发着淡淡科技光芒的手册，悬浮在他的意念之中——《现代餐饮管理与食品安全手册》。
这本领先这个时代数十年的宝典，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后世无数餐饮业者血与泪的结晶。
林卫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超前的理论，转化为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能够执行、能够被量化的标准。
一张又一张的草稿纸被写满，揉成团，丢在脚边，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将轧钢厂食堂的每一个环节，都掰开、揉碎，放在显微镜下进行解构。
采购、验收、储存、粗加工、精加工、烹饪、出餐、清洁、人员管理……
两天后。
当林卫推开门，带着一身疲惫和熬夜带来的浓重血丝走出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份厚达二十多页的打印稿。
《红星轧钢厂食堂岗位技术评级标准》。
每一个字，都由他亲手刻在蜡纸上，再用油墨一字一字印出。
这份标准最大的特点，就是将所有模糊的、凭“经验”判断的东西，全部进行了冷酷无情的“可量化”定义。
它不再承认所谓的“感觉”和“差不多”。
它只认数据。
只认标准。
当林卫将这份堪称“降维打击”的技术标准，用十几张大字报的篇幅，一字不差地公示在食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时。
整个轧钢厂后厨，被引爆了。
通知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汗味和一种名为“惊骇”的气息。
“公开招聘，择优录取，按级定薪，能者上，庸者下！”
这十六个加粗加黑的大字，像十六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食堂员工的心口上。
傻柱和他手下那帮平日里吆五喝六、习惯了“一勺烩”的厨子们，正挤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们仰着头，死死盯着墙上的白纸黑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惊疑不定，再到此刻的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刀工评级标准：一级，土豆丝，粗细必须控制在2毫米，误差不得超过正负0.2毫米。二级，肉片，厚度……”
傻柱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毫米？
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只知道用手指头比量！
误差正负0.2毫米？拿什么量？拿尺子去一道一道菜地量吗？！
这他妈是做菜还是造炮弹！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