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那份惊艳的“可行性报告”,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林卫想象的要快,要广。
它不仅彻底征服了林卫,也通过食堂大姐们的嘴,通过那些前来打饭、爱聊闲天的家属们的耳,以一种近乎野火燎原的速度,在轧钢厂的四合院里不胫而走。
风,最终还是刮进了南院。
当消息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传到三大爷阎埠贵的耳朵里时,他正端着搪瓷缸子,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又省下了几毛钱的电费。
“……听说了吗?食堂新来的那个林主任,要招个助理!”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帮厨的小姑娘,叫什么刘……刘岚?写了份报告,把新主任给镇住了!”
“什么报告啊,听说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又是数据又是图表的,比厂里的工程师都厉害!”
“这下好了,那小姑娘一步登天,要当干部了!”
一句句话,像是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阎埠贵的耳膜。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一哆嗦,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都急疯了。
那个唾手可得,几乎已经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主任助理”名额,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离他们家越来越远。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是那个刘岚?一个外来的、没根没底的帮厨丫头?
在他看来,自己女儿阎解娣,作为林卫亲自认证的“第一个学生”,作为帮他整理资料、端茶倒水的“小助教”,占据着天然的、无人能及的绝对优势。
这份情分,这份亲近,难道还比不过一份冷冰冰的报告?
那个名额,理所当然,就应该是他们老阎家的!
“不行!绝对不行!”
阎埠贵再也坐不住了,那点算计电费的得意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处发力。
最终,他通红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角落里,正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埋头看书的小女儿——阎解娣的身上。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沉重的压力,全部压在了这个少女的身上。
“解娣!”
他低吼一声,把阎解娣叫到跟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爸,您叫我?”阎解娣放下手里的书,有些不安地看着父亲阴沉的脸。她很少见到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现在,立刻,就去找林卫!”阎埠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阎解娣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爸,我……我去找林老师干什么?”她小声问道,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干什么?!”
阎埠贵把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去找他哭!你就跪下跟他说,你两个哥哥到现在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咱们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求他看在你们师生一场的情分上,看在你平时鞍前马后帮他那么多忙的份上,把那个助理的名额,给你大哥或者二哥!”
轰!
父亲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阎解娣的脑海里炸开。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父亲。
让她去哭?去跪下?
用林老师对她的好,去要挟他?去为哥哥们讨要一个工作?
“爸!您怎么能让我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