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内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林卫东为娄晓娥劈开生路的同时，他亲手点燃的另一把火，也烧到了最旺的时刻。
“星火计划预备队”的选拔，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环节——公开答辩。
地点，轧钢厂大礼堂。
巨大的红色横幅从礼堂二楼垂下，上面用白色的宋体字写着：“热烈庆祝轧钢厂‘星火计划’选拔答辩会圆满成功！”
厂里所有叫得上号的领导，从厂长到各分厂主任，尽数出席，在主席台下第一排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台下，是黑压压的数百名工人代表，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期待与审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炙热的气氛。
经过了堪称残酷的笔试筛选，最终，只有三十名最顶尖的候选人，有资格站上这个舞台。
许大茂，赫然在列。
他凭借那份从李卫东那里剽窃来的技术方案，竟然一路过关斩将，奇迹般地走到了这里。
此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四个口袋的边角都用熨斗压得笔直。头发用光可鉴人的头油梳成了三七分，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
他站在讲台后面，手扶着那份不属于他的方案，讲得是唾沫横飞。
“……所以，同志们，领导们，只要我们采用了这种全新的研磨工艺，我们镜头的精度，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这将彻底改变我们厂在光学仪器领域的被动局面！”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礼堂回荡，带着一种虚假的激昂。
他表现得太好了，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呕心沥血、胸怀大才的技术专家。
台下的工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前排的一些领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目光。
许大茂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入选预备队后，平步青云，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光辉未来。
终于，他洋洋洒洒的演讲结束了。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最后的评委提问环节，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评委席的正中央。
主考官，正是林卫东。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将校呢，而是一身与普通干部无异的蓝色制服，静静地坐在那里。从答辩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翻动一下手里的资料，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心脏都提了起来。
他们以为，林卫东会拿出一份铁证，当场拍在桌子上，直斥许大茂的剽窃行径。
然而，林卫东没有。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麦克风，身体微微前倾。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
“许大茂同志。”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压过了礼堂内所有的杂音。
“讲得很好。”
许大茂挺直了腰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谢谢林主任夸奖！”
林卫东点点头，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说出的话，却让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的方案中提到，可以通过改变研磨砂轮的光学曲率，来提高镜头的成像精度。那么请问，根据‘阿贝正弦条件’，在0.01毫米的公差要求下，这个曲率的具体公差范围，应该是多少？”
话音落下。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阿贝……
阿贝什么玩意儿？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方案里有这东西吗？他只记得一些“提高精度”、“优化工艺”之类的漂亮话，这种深入到骨髓里的技术细节，他连看都没看懂。
台上的灯光，此刻变得无比灼热，烤得他皮肤生疼。
“这个……这个……”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眼珠子疯狂地转动，试图从记忆里榨出哪怕一丁点相关的信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卫东没有给他太多挣扎的时间，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像是一发精准的连珠炮。
“第二个问题，方案中说要使用‘乳化冷却液’，那么请问，为了防止在高速研磨过程中产生‘热裂纹’，冷却液的流量和喷射角度，应该如何根据研磨速度，进行动态调整？请你，给出具体的函数公式。”
函数公式？
函……数……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