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国宝级的奖励,所掀起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更为深远。
聋老太太那句“这院里……这是真要出龙了……”的喃喃自语,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彻底改变了四合院的气场。
敬畏,取代了往日的熟稔。
距离感,隔开了曾经的亲近。
林卫东依旧是那个林卫东,可是在院里人眼中,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光晕,让人不敢直视,不敢轻易攀谈。他不再仅仅是轧钢厂最年轻的八级工,那个技术超群的后生,而是被“国家”二字亲自盖印认证,一步登天的存在。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几天后,被一张贴在院子公告栏上的红纸彻底打破。
“星火计划预备队”的最终选拔结果。
林卫东用最大号的字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将二十个名字写在了上面。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崭新的、蓬勃的力量。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即将在轧钢厂冉冉升起的希望。
整个选拔过程,从笔试到面试,成绩与排名,所有环节的原始记录,全部公开张贴。
没有暗箱操作。
没有模糊空间。
这种前所未有的,将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绝对公平,瞬间引爆了全厂年轻工人的热情。他们对林卫东的拥护与爱戴,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术崇拜,达到一个新的顶点。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有人欢天喜地,就注定有人失魂落魄。
公告栏前,几张因为失望而扭曲的脸,死死盯着那份名单,眼神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毒。
他们是这次选拔中的落选者家属。
去找林卫东的麻烦?
他们不敢。如今的林卫东,是专员亲自颁奖,连厂长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人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于是,有人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被夺走了一切,赋闲在家,似乎满腹“怨气”的一大爷,易中海。
夜色渐浓,寒风在院子里打着旋。
几条黑影,提着网兜,里面装着鸡蛋、红糖,鬼鬼祟祟地敲响了易中海的房门。
昏暗的灯泡下,易中海听着来人添油加醋的哭诉,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渐渐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被压抑了太久,被无视了太久。
自从被林卫东釜底抽薪,撸掉了一大爷的身份和管事权,他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在自己的洞穴里,无能地舔舐伤口。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这些落选者的怨气,不就是他可以利用的“民意”吗?
林卫东不是讲究公平吗?那自己就用“公平”来攻击他!
易中海干枯的内心,被一种复仇的渴望迅速填满。他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关键,找到了可以一举扳倒林卫东的武器!
第二天傍晚,院子里人声嘈杂,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中央。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过去几十年里,他最熟悉、最擅长的那副“为民请命”的架势。
“街坊们!都先放下手里的活儿,我老头子有几句心里话,不吐不快!”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他。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全场,他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挺直了腰杆,手指颤抖地指向公告栏的方向。
“大家伙都去看看那个‘星火计划’的名单!”
“什么公平?什么公正?我呸!那都是糊弄你们的!”
“他林卫东,打着科学的旗号,任人唯亲!搞的都是他自己的一言堂!你们看看,那上面选出来的,有几个是咱们院里的?有几个是咱们这些勤勤恳-恳的老家伙、老师傅的孩子?”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就是要把所有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沾亲带故的人,都排挤出去!他这是要彻底换掉我们这代人,让厂里都变成他林家的天下啊!”
一番话,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那几个落选者家属立刻开始附和,哭天抢地,控诉着“不公”。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流露出怀疑。
易中海心中一阵狂喜,他感觉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倾斜。
然而,他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