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了啊。”
陆叁壹嗑瓜子的声音,在此刻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的……刺耳。
尤其是对那些刚刚从“黄雀”身份,瞬间跌落成“笼中鸟”的散修们来说。
他们藏身的枯树,已经被数不清的泽裔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怪物空洞而嗜血的眼睛,齐刷刷地往上瞅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墨绿色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泥地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树上,几个散修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脸色比沼泽里的泥还难看。
他想不通,他们这群人隐匿的功夫,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怎么就被发现了?还被包了饺子?
剧本不对啊!
难道是清虚宗那两个小子使了什么诈?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远处同样陷入绝望的青阳子,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吼——!!!”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头独角泽裔首领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次,是总攻的命令!
霎时间,四面八方所有的泽裔,都动了!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泥潭中,从枯树下,从每一个角落涌出,带着腥臭的狂风,扑向场中仅剩的几个活物!
“他娘的!跟这帮畜生拼了!”
刀疤脸散修知道再躲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天方夜谭。
他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第一个从树上跳了下来,手中大环刀卷起一道浑浊的刀芒,狠狠劈向一个扑上来的泽裔。
“兄弟们,杀出去还有一线生机,不杀就等着被分尸!”
其他散修也被逼到了绝境,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跳下来,祭出各自五花八门的法器,跟泽裔群战作一团。
一时间,刀光剑影,灵力爆散,惨叫声和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比刚才青阳子两人独斗时,混乱了十倍不止!
青阳子那边压力骤减,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那群状若疯魔的散修,又看了看周围无穷无尽的怪物,心里一片冰凉。
他很清楚,这点人手,在这种数量的怪物面前,不过是多撑一会儿罢了。
“清虚宗的道友!”
那刀疤脸一边狼狈地躲过一根骨棒,一边冲着青阳子大喊:“事到如今,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先联手杀出去!否则今天谁都别想活!”
青阳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拄着剑,挣扎着站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跟这帮亡命之徒联手?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眼下的局面,他没得选。
“好!”青阳子咬牙应道,“你们几个,守住西面!我们负责东面!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言为定!”
两拨原本还各怀鬼胎的人马,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拧成了一股绳。
虽然是暂时的。
青阳子和玄风背靠着背,那几个散修也聚在了一起,双方隐隐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抵御着泽裔潮水般的攻击。
但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戒备。
谁都知道,一旦出现转机,背后捅刀子的事,这帮人绝对干得出来。
树杈上,沐书禾看得心惊肉跳。
这乱糟糟的场面,简直比话本里写的“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还要吓人。
“先生,他们……他们联手了。”她紧张地拽着陆叁壹的袖子。
“嗯,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嘛。”
陆叁壹吐掉最后一颗瓜子壳,拍了拍手,终于从树杈上站了起来。
“这台戏唱得差不多了,主角也该退场,去后台看看了。”
沐书禾一愣:“后台?我们不管他们了吗?”
“管他们?”陆叁壹乐了,指着下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丫头你记住,永远不要去管一窝正在抢食的野狗。你帮哪一边,另一边都会恨你。两边都不帮,他们只会觉得你碍眼。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把骨头拿走就行了。”
说着,他冲墨影使了个眼色。
墨影心领神会,魂体一晃,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薄影子,先行一步,遁入了前方的浓雾之中。
“走了,跟上。”
陆叁壹拎着沐书禾的后领,跟拎小鸡似的,脚尖在树杈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战场的侧翼,几个起落,就彻底绕过了那片混乱的区域,消失在更深处的浓雾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正在“激情交流”的人或者怪物。
……
穿过那片喧嚣的战场,周遭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应该说是死寂。
这里的雾气比外围浓郁了十倍不止,能见度甚至不足一米,伸出手都看不清自己的五指。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腥臭味也更加刺鼻,还混杂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