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画得很是潦草,上面标注的山川河流,也与当今的地貌大相径庭,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
但在地图的一角,用上古篆文,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蜀中……”
陆叁曹壹的指尖在“蜀中”二字上轻轻摩挲,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沐书禾见先生对这地图感兴趣,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但她看不懂上面的古怪符号,只觉得神秘。
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墨影大哥,”沐书禾一边给先生续上热茶,一边小声地问道,“当鬼……是什么感觉啊?”
她问得很认真,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就戳中了墨影的痒处。
他一下就来了精神,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魂体,都挺直了几分。
终于轮到我表现了!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肃杀的氛围。
“当鬼的感觉?呵呵,小书禾,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墨影的脸上露出一副“哥是过来人”的沧桑表情。
“这么跟你说吧,那是非常……威风的!”
他见沐书禾听得入神,更加来劲了,开始添油加醋地吹嘘起来。
“你想想,我们阴鬼,来无影去无踪,穿墙遁地,那都是家常便饭!寻常凡人,根本看不见我们。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往那大户人家的房梁上一坐,他们夫妻俩说点什么体己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啊,那些心里有鬼的贪官污吏,最怕我们了!我只要半夜在他床头吹口冷气,保准他吓得屁滚尿流,第二天就把贪的银子给吐出来!”
“碰到那些不长眼的恶霸,我都不用亲自动手,随便招几个小鬼,夜夜在他耳边哭,不出三天,他就得疯!”
墨影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是个惩恶扬善的幽冥使者,魂体都因为激动而发出了淡淡的光。
沐书禾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
穿墙遁地……夜半吹气……听墙角……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幕幕惊悚又刺激的画面,对墨影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看着沐书禾那崇拜的小眼神,墨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准备再吹嘘几件自己“大战三百回合,降服百年老妖”的光辉事迹。
躺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陆叁壹,突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上次在城南,被一条大黄狗追了三条街的事,怎么不说?”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墨影的脑门上。
墨影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
整个魂体,都僵住了。
院子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沐书禾眨了眨眼,сначаланепоняла,очемречь.
她看看先生,又看看僵在原地的墨影,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把“威风八面的千年老鬼”和“被大黄狗追了三条街”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噗嗤——”
她终究是没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墨影那张由阴气构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果鬼有颜色的话。
他支支吾吾地想辩解:“主……主人,那……那是个意外!那狗它……它不是普通的狗!它祖上肯定是哮天犬的远房亲戚!”
陆叁壹连眼都没睁,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当时是为了偷它藏在墙角的半只烧鸡?”
“轰!”
第二道雷,劈得更狠了。
墨影彻底石化了,他感觉自己的千年鬼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沐书禾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拿不稳。
清朗的月光下,少女清脆的笑声,先生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老鬼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构成了一副生动而又温暖的画卷。
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墨影在心里哀嚎:主人,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他哪里知道,陆叁壹的万象镜,不仅能映照万物,偶尔还能当个“监控”用用。
陆叁壹晃着躺椅,将那张残破的蜀中地图拿在手中,对着月光,眯起了眼睛。
地图的一角,除了“蜀中”二字,似乎还有一个被血污遮盖住的、极小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座被锁链缠绕的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