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开始了。
沐书禾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里。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爹娘躺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咳嗽声,气息微弱。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感。她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采药女。
不,不对!
沐书禾猛地一个激灵。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先生的镜中洞天里,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
是梦!先生说的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感觉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气流,又回来了。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她心中一喜。
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爹娘蜡黄的脸色,记忆中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伸出手,将那股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渡入爹娘的体内,为他们梳理着病气。
同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洞天中生长的灵药模样。她清晰地记得哪一种能补气,哪一种能润肺。
她冲出茅屋,在雨中飞奔。
凭着记忆和那股超乎常人的感知,她很快就在后山找到了几株酷似灵药的凡草。
她将草药采回,用气流催发药性,熬成药汤,喂爹娘喝下。
第二天,爹娘的病,好了。
两人能下地走路,甚至能扛起锄头去田里干活了。
沐书禾看着爹娘恢复健康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喜悦。
她做到了!她改变了命运!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渐渐超出了她的预料。
爹娘的病好了之后,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一家人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他们开始变得……陌生。
爹学会了去镇上赌钱,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娘开始学着村里的妇人,浓妆艳抹,嫌弃家里的饭菜不够油腻。
他们会围着沐书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向她索要更多的“仙药”。
“书禾啊,你那药真神!再给爹弄点呗?爹手气不好,就差那么一点就翻本了!”
“闺女,你看娘这身衣服,都旧了。你不是仙女吗?随便变点金子出来,让娘也去镇上买几件新首饰。”
沐书禾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救了他们,他们为什么不感激,反而变得贪得无厌?
她拒绝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爹娘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怨毒。
“白养你这么大了!有点本事就忘了爹娘!你个白眼狼!”
“我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女!”
恶毒的咒骂,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这还是她的爹娘吗?
梦境还在继续。
很快,村里人也知道了她有“仙术”的秘密。
起初是敬畏和羡慕,但渐渐地,这种情绪就变了味。
东家的牛病了,要她去治。西家的娃哭了,要她去哄。里正家的田地干了,要她去施法降雨。
仿佛她就是那个有求必应的神仙。
一旦她有半点不从,或者做得不够好,迎来的就是村民们的指责和疏远。
“还以为是什么仙人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我看她就是个妖女!会点妖法,就了不起了?”
她被孤立了。
没有人再跟她说话,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贪婪、嫉妒和恐惧。
她明明拥有了力量,却比以前更加孤独,更加痛苦。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心神即将崩溃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她又回到了那个种满灵药的洞天之中。
那些灵药已经经历了一轮枯荣,新生的药草,比之前更具灵性。
她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了一大截。
但她没有丝毫喜悦,只是呆呆地坐着,回想着梦里的一切。
“力量,不是为了满足他人的欲望而存在的。”
陆叁壹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可以治好他们的病,但你治不好他们的贪。你可以用法术降雨,但你改变不了他们靠天吃饭的懒。”
“真正的‘救’,不是给予,而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