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溪镇往西南走,地势便开始肉眼可见地拔高。
原本温婉的江南丘陵,渐渐被苍莽峥嵘的群山取代。空气中的湿润感少了,多了几分凛冽的山风和土腥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蜀道入口。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陆叁壹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看着眼前这条如同巨蟒般盘旋在悬崖峭壁上的栈道,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
沐书禾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竹篓(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草药),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听到这句诗,忍不住擦了把汗:“先生,这诗……真贴切。但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这竹篓非得我背?墨影他不是力大无穷吗?”
一旁撑着把黑油纸伞(遮阳用)飘得优哉游哉的墨影立刻叫屈:“小主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鬼,属阴,这竹篓里的草药和干粮都是阳物,我要是背一路,那干粮都得发霉,草药都得变毒草。为了咱们的伙食安全,这重任只能您担着啊!”
陆叁壹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修行嘛,修的就是苦行。这负重登山,能锻炼你的体魄,打磨你的意志。你看我,不也拿着竹杖吗?”
沐书禾看着先生手里那根光滑油亮、大概只有二两重的竹杖,再看看自己背上这几十斤的竹篓,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这就是命。
三人继续前行。
这蜀道不仅难走,而且天气极其诡异。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过一个山坳,立刻就是云雾弥漫,阴雨绵绵。那雨也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细雨,而是带着冰碴子的冷雨,打在脸上生疼。
好在陆叁壹虽然懒,但在关键时刻还不算太没人性。
每当雨势太大或者山风太猛的时候,他袖中的万象镜就会微微震动,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无形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雨水落在屏障上,顺势滑落,连个湿印子都没留下。
这让原本准备看落汤鸡笑话的墨影大失所望。
走了大概三天。
这天傍晚,三人来到了一处名为“落凤坡”的险要之地。
此处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头顶一线天光,阴森可怖。据说以前常有商队在此被劫,甚至有人传言这里闹鬼。
“这地方,风水不好。”墨影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阴煞之气太重,还混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
“落凤坡嘛,名字就不吉利。”陆叁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过,今天这煞气,好像不是冲着死人来的,是冲着活人去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男人的怒吼。
“护住公子!跟他们拼了!”
“这帮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和惨叫声。
沐书禾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陆叁壹伸手拦住。
“别急。”陆叁壹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先看看。”
雾气翻涌,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
那是几个身穿劲装的护卫,浑身是血,护着中间一辆青布马车。马车周围,围着十几号人。
但这十几号人,却不是普通的山贼。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动作僵硬而迅猛,手里拿的也不是刀剑,而是生满铁锈的钩爪和狼牙棒。最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反而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恶臭。
“是‘活尸’!”墨影惊呼一声,“这是邪修炼制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