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蜀道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子割肉，生疼生疼的。
陆叁壹缩了缩脖子，揣着袖子走在不足三尺宽的青石板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白茫茫的瘴气翻滚着，像一锅烧开了却没放盐的浓汤，闻起来有一股子烂鸡蛋混合着陈年老痰的腥臭味。
“师父，这地方真能住人？”沐书禾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右手死死抓着岩壁突出的石块。她原本柔顺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个刚被雷劈过的鸡窝，平日里那股子缜密的采药女劲头，此刻全变成了对大自然的敬畏。
“住人悬，住鬼倒是挺宽敞。”陆叁壹随口吐槽了一句。他步履轻盈得不像是在爬山，倒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这种斜率高达七十度的山道，在他眼里跟如履平地没什么区别，毕竟脑子里那个玄寂真君的记忆里，比这更险的地方多的是，那些上古仙人为了装杯，恨不得把洞府盖在月亮上。
走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转角，眼前豁然开朗。两座千仞绝壁在这里猛地收窄，只留下头顶一条细如发丝的蓝天，这便是蜀道有名的险关“一线天”。
关隘口处，唯一的一间栈道茶肆被一群人占满了。
陆叁壹定睛一看，好家伙，清一色的雪白长袍，袖口绣着几朵青翠欲滴的浮云。这造型他熟，清虚宗的内门弟子。这帮人一个个下巴昂得能戳死天上的老鹰，正围坐在茶肆最好的几张桌子旁，手里端着廉价的糙米茶，硬是喝出了千年悟道茶的气场。
为首的一个青年修士，生得眉清目秀，可惜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老子修仙了，凡人都是垃圾”的傲气。这就是玄风。
“师兄，这蜀地的灵气当真驳杂，处处透着股穷山恶水的霉味。”一名清虚宗女弟子嫌弃地挥了挥手，顺便用帕子擦了擦那本就纤尘不染的桌面。
玄风轻抿一口茶，嗓音淡漠：“尘世历练，修的是心。看这些凡夫俗子在生死边缘挣扎，方能明悟我辈超脱之贵。莫要被这些俗气沾了身。”
陆叁壹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逻辑也是没谁了。这就好比一个富二代开着豪车在泥巴路边看环卫工铲粪，还得感叹一句“看人家活得这么苦，我才知道我的生活有多甜”，这哪是修仙，这是纯粹的变态发育。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一队满载货物的商队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商队管事是个满脸横肉却眼神卑微的中年人，此时他正满头大汗地跑在最前面，对着那群白衣修士连连作揖：“诸位仙长，小人王家商队借过，还望仙长们通融个座儿，伙计们实在走不动了。”
玄风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商队管事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只能诺诺应是，挥手让疲惫不堪的伙计们贴着山壁休息。
陆叁壹拉着沐书禾坐到了最角落的破凳子上，从怀里摸出一袋炒枣子，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下方的山涧中，原本平静的瘴气突然剧烈收缩，随即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闪电般窜上了栈道。那是头体长两丈有余的巨型蜥蜴，浑身布满暗紫色的鳞甲，鳞片缝隙里不停往外渗着墨绿色的粘液，每滴落在地，都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瘴毒巨蜥！”商队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巨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浓郁的紫色雾气喷涌而出。首当其冲的几名商队伙计甚至连求救都没喊出来，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发黑、溃烂，哀嚎着倒在地上翻滚，随即被那巨蜥长舌一卷，直接拖进了嘴里。
“啊！仙长救命！救命啊！”管事连滚带爬地扑向玄风，死死抓着那雪白的袍角。
玄风眉头微皱，有些嫌恶地抬脚将那管事踢开。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周围的清虚宗弟子也都纷纷按住剑柄，却没一个动手的。
“师兄，这畜生实力不弱，恐怕有练气圆满的境界。”一名弟子低声提醒。
玄风冷眼旁观，看着不远处被巨蜥撕咬的凡人，语气依旧平稳：“仙凡有别，红尘历练只为斩妖，非为救人。这些凡人生死自有定数，若是强行干预，反倒乱了他们的因果。我们就坐在此处，看这孽畜吞噬够了，戾气最重之时再出手斩之，方是最佳的时机。”
这话一出，连陆叁壹都差点气笑了。合着这些人的“历练”就是看别人怎么死，然后等妖兽吃饱了去捡漏？这清虚宗的教育方针看来得大改，云渺那老头还是没把思想工作做透啊。
“师父……”沐书禾紧紧咬着嘴唇，手已经摸到了袖里的短剑上，“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别急，这帮‘仙人’坐得稳，咱们坐得更稳。”陆叁壹嚼着枣子，眼神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