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单抬在半空的右脚,麻了。
按照这三万年的老规矩,这脚落下之前,是得有BGM的。
切菜的得停刀,洗碗的得停水,所有人得把头磕在地上,齐声高呼“恭送灶君”,让他踩着满地敬畏,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但他僵了足足三秒。
空气安静得像坟场。
没人跪。
这帮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下人,此刻全变成了聋哑人。
唯独那个烧火童子小伍,眼珠子死死盯着刘轩手里的黑皮本,绿油油的,不像看神仙,像饿狼看见了带血的生肉。
张单老脸火辣辣的疼,右脚重重跺下。
“咚!”
地砖震颤,那个脏兮兮的泥脚印,格外扎眼。
“眼瞎了还是腿断了?”
张单指着离得最近的精洗区仙娥阿秀,唾沫星子乱飞:“地上有灰看不见?跪下!给本神舔干净!”
几千年的积威让阿秀膝盖一软,本能地就要下跪。
“站直了。”
三个字,平淡,却像钢钉一样把阿秀钉在了原地。
刘轩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阿秀,背诵《区域责任细则》3.5条。”
阿秀膝盖悬在半空,哆哆嗦嗦,带着哭腔:“物流……物流缓冲区卫生,归……归值班大力士负责,与……与精洗区无关。”
“满分。”
刘轩合上笔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他走到阿秀身边,鞋尖轻轻点了点张单脚下的泥印。
“这块砖,在线外。别说是泥,就算这里堆满了尸体,只要你线内干净,你的绩效就是S级。”
“听懂了吗?”
阿秀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不用连坐?不用挨板子?
这条细细的红线……是墙?是保命符?!
刘轩没理会阿秀怀疑人生的表情,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缩着脖子、准备过来负荆请罪的大力士。
“老赵。”
大力士老赵浑身一激灵,手里几百斤的大鼎差点砸了脚面。
“非本人原因导致的突发性环境污染。”
刘轩手中的马克笔在空中转了一圈,精准指向张单脚下的那坨泥:“根据《工时管理法》修正案,这属于——紧急排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本月结算,这部分工时,双倍功德。”**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是一阵像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声。
呼哧、呼哧。
老赵的眼珠子瞬间充血,那是穷了几百年的饿死鬼,突然看见了一座金山。
双倍?!
他在天庭当牛做马五百年,腰间盘都干突出了,也没听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真给?”老赵嗓子劈了音,像破锣。
“我不画饼。按流程办,拿钱;不按流程办,滚蛋。”
刘轩举起手中的黑皮本,像举着生死簿:“天塌下来,这本子顶着。”
“吼——!!”
老赵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怪叫,手里的大鼎“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把地砖砸了个粉碎。
下一秒,他抓起拖把就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头开了大的疯牛,带起一阵腥风。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老赵此时眼里哪还有什么灶神?那就是行走的双倍绩效!那就是他的命!
拖把带着馊臭的脏水,呼啸着往张单脚下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