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赵东来睡得并不安稳。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秀儿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大眼睛,还有大毛递出那几个温热鸡蛋时,卑微又故作坚强的模样。
那股从胸口蔓延开的酸涩感,直到此刻,依旧萦绕不散。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赵东来便已经翻身起床,动作迅捷,没有丝毫拖沓,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层薄薄的积雪,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给孩子们一个真正的生日宴,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要办到,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
他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配给本,那薄薄的册子,在这个年代,就是命根子。
土豆、白菜、棒子面……这些都是可以凭本领取的。
但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硬菜”,那五十斤鲜嫩肥美的猪肉,还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孩子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将配给本揣进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硬度,赵东来心中一定。
他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停在墙根的自行车。
……
轧钢厂,后勤科仓库。
这里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麻袋、尘土和储存物料的特殊气味。
此刻,仓库门口正排着几个零散的工人,等着领取这个月的配给。
赵东来推着车刚一靠近,一个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酸腐味儿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呦,这不是咱们的赵科长吗?”
声音的主人靠在仓库门口的墙垛子上,歪着身子,斜着眼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是傻柱,又是谁?
“怎么着,刚当上副科长,架子就起来了?连领物资这种小事,都得您亲自跑一趟了?”
傻柱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底下更深处,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的嫉妒。
自从上次因为贾家的事情,他在四合院里丢尽了脸面,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
再听说赵东来在厂里步步高升,劳模宴上大出风头,那股火就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
他何雨柱在轧钢厂食堂干了多少年了?到头来还是个厨子。
你赵东来一个退伍兵,凭什么一来就当干部?
“我可听说,您在劳劳模宴上,把我们食堂的大师傅都给比下去了?”
傻柱故意拔高了音量,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怎么,现在是连食堂的大勺都看不上,跑来咱们这管仓库了?这跨度可真够大的啊!”
赵东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他连浪费口水的兴趣都没有。
他径直从傻柱身边走过,走向仓库门口的登记处,仿佛他只是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傻柱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哎!”
傻柱几步蹿了上来,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赵东来的面前。
“别走啊,赵科长!”
他刻意把“科长”两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声音更是提到了足以让整个仓库门口的人都听清的地步。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你这新官上任,管着咱们全厂的吃喝用度,可得仔细点儿。”
傻柱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自己是厂里元老,要提点新人的姿态。
“这库房里的东西,可都是公家的!一针一线,那都是国家财产,要是少了点什么,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话说到这里,他图穷匕见,竟猛地伸出手,摊在了赵东来的面前。
“把你的账本拿出来,我瞧瞧!”
“我何雨柱好歹也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跟这些东西打了半辈子交道,眼力还是有的。我得帮厂里把把关,免得……有些人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四个字,他说得又重又响。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和栽赃!
空气瞬间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东来和傻柱身上,等着看这场好戏要如何收场。
看着傻柱那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愈发油腻欠揍的脸,赵东来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