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后勤科长办公室。
空气死寂。
那是一种粘稠的,能将人的呼吸都扼住的死寂。
许大茂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粗布工装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双腿有些发软,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刘峰的目光,就是那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冰冷,沉重,带着审视与剥离的锋利。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失望,以及被愚弄后的怒火。
许大茂手里的值班日志,那本他赖以为功的“铁证”,现在却烫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
上面“赵东来”三个字,墨迹分明,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许大茂同志。”
刘峰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此刻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许大茂的心口。
“赵科长为了厂里的工作,通宵达旦,忙到连签到都忘了。”
刘峰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上那份厚实的盘点报告,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呢?”
他的视线猛地抬起,直刺许大茂。
“你拿着一本有问题的日志,跑到我这里来,大肆污蔑他擅离职守。”
“你这是什么思想?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赤裸裸的破坏团结!是居心叵测的恶意诬告!”
刘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怒斥。
“我……我不是……厂长,我……”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巧舌如簧都化为了乌有。
他能说什么?
说赵东来是故意设套坑他?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存了害人的心思,才会傻乎乎地往套里钻吗?
“行了!”
刘峰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许大茂浑身一颤。
“你的思想态度,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刘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再无一丝温度。
“鉴于你诬告同事,搬弄是非,罚你打扫全厂厕所一个月!从今天开始,现在就去!”
“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
打扫全厂厕所!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许大茂脑中炸开。
那份屈辱,比直接扣他工资还要难受百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在极致的羞愤中褪为一片死灰。
在刘峰不容置喙的命令下,在赵东来那道轻蔑、淡漠的注视中,许大茂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他再也待不下去,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间让他如坠冰窟的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屋内的低气压才稍稍缓和。
赵东来挫败了许大茂的阴谋,心中却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他太清楚四合院里那群禽兽的德性了。
许大茂睚眦必报,贾家贪得无厌,这次的梁子结下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下班的铃声响起,赵东来整理好东西,离开了后勤科。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趟供销社。
用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工资,他称了五斤白面,又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白花花的肥膘在肉皮上颤动着,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果不其然。
当他提着这显眼的收获走进中院时,两道贪婪的视线瞬间黏了上来。
贾张氏和腿伤已经痊愈的棒梗,正像两只觅食的野狗,蹲在自家门口。
两双眼睛,一老一小,都死死地钉在他手上那块用草绳捆着的猪肉上。
空气里,仿佛都听到了他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赵东来买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