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压抑的沉默。
秦淮茹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那扇重重关上的门,像是一道铡刀,斩断了一场闹剧的尾巴,却也让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凝重。
于莉站在人群的边缘,将这惊心动魄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她的目光,从赵东来那张自始至终都波澜不惊的脸上,缓缓移到那位仗义执言、气势逼人的梁拉娣身上,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彻底地、义无反顾地倒向了一边。
这个叫赵东来的男人,手段确实狠辣,甚至可以说不留情面。
但他对付的,从来都是许大茂、秦淮茹这种毫无底线、卑劣无耻的小人。
他的狠,是有目标的,是带着锋芒的。
不像贾家,他们的恶,是无差别地、向周围所有人吸血。
就在这片沉寂中,刘峰厂长胸膛的起伏终于平复了一些,但那张铁青的脸,却丝毫没有缓和。
秦淮茹的表演,不仅是针对赵东来,更是对他这个厂长的愚弄和挑衅!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噤若寒蝉的脸,对这个四合院藏污纳垢的风气,有了全新的、极其恶劣的认识。
因为秦淮茹这场拙劣的反向作证,他对赵东来的怀疑,已然烟消云散。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写匿名信的人!
“走!去梁拉娣家!”
刘峰厂长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未消的怒火,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突。
他的视线,冷冷地剐过许大茂的脸。
那一眼,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与警告。
许大茂被看得头皮一炸,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淮茹那个蠢女人是完蛋了,可他许大茂还有机会!
他坚信,只要从梁拉娣家搜出猪肉,坐实了赵东来私相授受的罪名,他就能彻底翻盘!
到那时,他就是揭发有功,厂长就算对他有点看法,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想到这里,许大茂的腰杆又挺直了三分。
调查组一行人,在刘峰厂长的带领下,穿过中院,直奔后院的梁拉娣家。
院里的邻居们不敢跟得太近,只敢远远地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猜测着下一场好戏。
梁家虽然孩子多,家徒四壁,但屋里屋外却被梁拉娣收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杂乱。
这与隔壁贾家门口的脏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大茂根本不等领导发话,一进屋,那双三角眼就滴溜溜地乱转,鼻子更是不住地抽动。
他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那简陋的厨房,像一只在垃圾堆里搜寻腐肉的鬣狗。
灶上,果然炖着一锅菜。
一股浓郁的香气正从锅盖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闻到了!
就是这个味!
许大茂精神大振,仿佛已经抓住了赵东来的罪证,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在这!厂长!菜就在这锅里!”
他兴奋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口铁锅上,扭头对着跟进来的保卫科长大声催促:
“快!科长,快打开看看!人赃并获,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
那上蹿下跳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人得志的丑角。
赵东来双手插兜,悠闲地倚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梁拉娣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许大茂一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直到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那口锅上,才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许大茂。”
“干……干嘛?”
许大茂正处在即将胜利的狂喜中,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喊,弄得一愣。
梁拉娣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直刺入他的心里。
“看你这熟门熟路的样子,你是不是对我家厨房……特别熟悉啊?”
她说话不快,尤其在“特别熟悉”四个字上,加重了语调,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我熟悉什么!”
许大茂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脖子一缩。
但那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又让他瞬间冲昏了头脑。
他觉得梁拉娣这是在垂死挣扎,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