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的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对璧人身上。
冬日的暖阳,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嘴里机械地咀嚼着饭盒里冰冷、寡淡的白菜炖土豆,那股没有任何味道的淀粉糊在舌苔上散开,似乎在嘲笑他此刻的心情。
于莉那双眼睛,曾经也看过自己。
但那时的眼神,是礼貌,是客气,是同事间的疏离。
而现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一种毫不掩饰的,名为崇拜与爱慕的光。
那光芒,只为赵东来一人点亮。
“咔嚓。”
南易无意识地咬碎了一粒混在米饭里的砂子,牙根传来一阵酸麻。
他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然后又被用力地搅动。
嫉妒。
比中午品尝那道神级土豆丝时,更加汹涌、更加无法抑制的嫉妒,混合着一股无力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后勤科的声望,赵东来凭借着那神乎其神的厨艺,还有那份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公正,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飞速累积。
就连他南易,和他最看不上的傻柱,在这段时间里,也不得不承认,仓库在赵东来的管理下,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井井有条。
那份敌意,只能暂时被压在心底。
可总有人,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许大茂那双怨毒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窥伺着,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下午。
仓库里,新入库的冬储大白菜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土腥味。
赵东来正拿着账本,指挥着傻柱和南易进行最后的盘点归位,确保每一颗白菜都能得到最妥善的安置,以应对漫长的冬季。
“最后一批,三百二十七颗,核对无误。”
赵东来在账本上落下最后一笔。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仓库那扇厚重的铁制大门,像是被一头蛮牛狠狠撞上,整个门框都在剧烈颤抖,猛地向内弹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仓库内的昏暗撕裂。
几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闯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满脸怒容的厂长刘峰!
他身旁,跟着保卫科长老张,以及几个眼神不善、腰间别着警棍的保卫科干事。
“所有人!不准动!原地站好!”
保卫科长老张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傻柱手里还抱着一颗大白菜,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
南易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刘厂长?张科长?这是……”
南易毕竟是知识分子,见过些场面,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南易同志,站到一边去!”
刘峰厂长根本没看他,声音冷得掉渣,那双喷火的眼睛,如两把利刃,死死地剜在赵东来的身上!
“赵东来!”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东来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厂长。”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还有脸叫我厂长?”
刘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从上衣口袋里猛地掏出一封信,连同几页纸,狠狠地攥在手里。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刘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你盗卖仓库物资,中飽私囊!还伙同南易、傻柱,擅离职守!你认不认罪!”
话音落下,傻柱和南易脸色剧变。
赵东来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来?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许大茂。
这只阴魂不散的苍蝇,果然贼心不死。
“厂长,”赵东来迎着刘峰的怒火,语气依旧平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指控要有证据。”
“还敢嘴硬!”
刘峰身侧,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身影迫不及不及待地闪了出来。
正是许大茂!
他此刻作为“证人”跟来,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亢奋,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赵东来!你别装蒜了!”
他狐假虎威,尖着嗓子叫嚣:“我……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全部的罪证!”
他狗仗人势,伸出手指着那几个保卫科的人,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搜!给我仔细地搜!他的罪证,就藏在他的办公室里!”
一声令下,两个保卫科的人立刻冲进了旁边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翻箱倒柜的声音瞬间传来。
“凭什么搜我们!”
傻柱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南易也气得脸色铁青,这已经不是针对赵东来一个人了,这是要把他们三个人全都拖下水!
“凭这个!”
许大茂一把从刘峰手里抢过那几页纸,高高举起,脸上是小人得志的狂笑。
那赫然是赵东来那本失窃的工作日志!
只是此刻,这本日志早已被篡改伪造得面目全非,上面添了许多陌生的笔迹。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