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夜露兰”自然是不存在的。
但这并不妨碍秦晚那一脸“缺了这味药就会死人”的严肃表情。
萧决寒哪怕再多疑,也不敢拿赵统领还没完全清醒的命去赌。
于是,半个时辰后,秦晚站在了肃王府东苑的假山群前。
这地方她太熟了。
三年前,为了躲避那群势利眼的下人,她常躲在这假山的石洞里啃干馒头。
“秦大夫,王爷有令,您只能在这一带活动。”身后的亲卫手按佩刀,像根木桩子一样戳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知道了,离远点,这花娇贵,人气太旺了它不开。”秦晚不耐烦地挥挥手,将沉重的药篓往地上一顿。
借着弯腰整理药篓的功夫,一截只有小指长的黄铜尺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罗盘滑入了她的掌心。
正午的日头毒辣,光线直直地打在嶙峋的怪石上。
秦晚看似在扒拉石缝里的杂草,实则手指微动,一撮极细的荧粉顺着风洒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打了个旋,并没有垂直落下,而是诡异地被吸向了假山北侧的一处凹陷。
有风口。
这底下果然是空的。
秦晚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在那处凹陷的青砖缝隙里轻轻一探。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簪尖碰到了一处活扣。
就是这儿了。
秦晚深吸一口气,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像是踩到了湿滑的苔藓,“哎哟”一声,整个人向着那面石壁狠狠栽去。
“秦大夫!”
那亲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冲上来要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秦晚借着身体的遮挡,袖中的软皮纸飞速贴上那块松动的青砖,掌心用力一按一抹。
那亲卫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那张拓印好的软皮纸已经顺着惯性滑回了她的袖袋。
“怎么这般不小心?”亲卫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
秦晚捂着脚踝,呲牙咧嘴地站起来,顺手把几株刚拔下来的杂草塞进药篓:“路不平,怪我?”
折腾了一圈,她只采了几株普通的止血草,便借口“花期未到”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恰逢几个杂役挑着水桶往膳房走。
秦晚目不斜视,与最后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擦身而过。
那是秦九,影阁里最不起眼的“传声筒”,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两人肩膀交错的瞬间,秦晚的身体微微一侧,仿佛为了避让水桶。
袖中的软皮纸如游鱼般滑入秦九的水桶底部夹层,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在对方扁担那处不起眼的裂口处极快地一勾。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蜡丸落入掌心。
全程不过眨眼之间,连跟在她身后的亲卫都没察觉出半点异样。
回到驿馆,秦晚屏退左右,捏碎蜡丸。
极薄的绢纸上只有一行蝇头小字:“蝎盟联二皇子,兵符三分,其一在‘旧誓之地’。”
旧誓之地。
秦晚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这世上最大的笑话,莫过于萧决寒那个疯子,竟然把足以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藏在了当初他们大婚的新房里。
那里确实是“旧誓之地”,只不过,那是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听着更漏声数到天亮,把誓言一点点熬成灰烬的地方。
她随手将绢纸丢进香炉,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知道了地方,那就得想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当晚,春桃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挎着菜篮子钻进了城南最热闹的赌坊。
那里是流言蜚语发酵最快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