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晚晴堂的医塾内书声琅琅。
林晚月手持戒尺,步履闲适地穿梭在案几之间。
她今日换了一身青碧色的宽袖儒裙,看着不像个大夫,倒像个教书育人的女先生。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那个自称“沈槐门徒”的青年面前。
此人化名韩十三,样貌普通,只是一双手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虽刻意用草药汁染黄了皮肤遮掩,却瞒不过行家的眼。
“韩十三,”林晚月戒尺轻点桌面,“既然是你家师的高徒,那我考考你。砒霜遇银变黑,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常识。但若银针入毒,不起黑反泛青碧之色,是何缘故?”
韩十三正襟危坐,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是北境蛮族特有的‘寒乌草’汁液,需用烈酒……”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住舌尖,脸色煞白。
“寒乌草”只产于极北苦寒之地,是边军军医常需处理的毒箭淬料,江南腹地的郎中听都没听过。
林晚月眼底的笑意未达眼底,戒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不错,看来你平日里杂书读得不少。这等偏门的知识都知晓,是个可造之材,坐下吧。”
韩十三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强作镇定地拱手谢恩,却没看到林晚月转身时,指尖在袖中轻轻弹了一下。
当日午后,秦九的密报便送到了林晚月案头。
“主子料得不错,此人半月前在城外驿站逗留了三日。那几日,驿站被一队自称京城来的富商包场,守卫森严。属下查过,那根本不是什么富商,看马蹄印的深浅和排列,那是正规骑兵的行军规制。”
林晚月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纸张化为灰烬:“看来他是耐不住性子,派先锋来探路了。”
“要做了他吗?”秦九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个小卒子有什么用?”林晚月吹散纸灰,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既然他是循着味儿来的猎犬,那就让他闻个够,再让他主子知道,这肉骨头是有毒的。”
五日后,阴雨连绵。
一支规模庞大的运药镖队缓缓驶入城门。
为首的镖头满脸横肉,却对身后一名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的“哑巴护卫”毕恭毕敬。
这护卫自称张七,半路入伙。
三日前镖队遇上几十号山贼,这哑巴连刀都没拔,赤手空拳便断了六个贼首的肋骨,那拳劲刚猛霸道,一看就是练家子。
萧决寒压低斗笠,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他隐去了那一身令人胆寒的贵气,穿着粗布短褐,脚上踩着满是泥泞的草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晚晴堂”的招牌。
镖队停在医馆门口卸货。
早已等候多时的林晚月带着几名学徒出来查验。
她似乎心情不错,亲自去搬一口装满名贵药材的大箱子。
“秦大夫,这种粗活让我们来!”韩十三为了表现,急忙冲上前去。
就在他手刚触到箱沿的瞬间,林晚月脚下看似无意地一滑,整口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砰!”
木箱崩裂,里面装的却不是成块的药材,而是磨得极细的茯苓粉。
白色的粉尘瞬间炸开,如同一团浓雾将两人笼罩。
常人的反应必然是咳嗽、挥手驱散粉尘。
而在那一瞬间,韩十三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弹射而出,右手极快地护住口鼻,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这是面对毒烟时的战术规避动作。
待粉尘散去,他才惊觉周围的人都在捂着嘴咳嗽,唯独他一人站在三丈开外,摆着一副备战的架势,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月站在粉尘中心,用袖掩着口鼻,隔着薄薄的白雾,那双清冷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韩学徒好身手,”她声音极轻,却字字诛心,“这般反应速度,不去军中做个斥候,当真是屈才了。”
韩十三浑身僵硬,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