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并未被拆开。
林晚月指尖摩挲过那滴凝固的烛泪,随手将它递给了身侧的丫鬟。
“拿去药房,挂在煎煮‘安魂汤’的炉子上头。熏足三日,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丫鬟春桃有些发懵,捧着竹筒不知所措:“小姐,这……不看里面的信吗?也不拆封?”
“不用看。”林晚月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仿佛那竹筒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里面的东西,我比她更熟。这药炉里腾起的烟火气,才是让这死物‘开口说话’的关键。”
三日后,这枚吸饱了特制药香的竹筒,被一个满脸污垢的小乞儿塞进了茶楼伙计的手里,指名要送给雅间那位“穿黑衣的冷面姐姐”。
附带的口信只有八个字:“旧友所赠,不敢轻弃。”
茶楼雅间,夜色如墨。
沈知微屏退了左右,那枚竹筒就在案几上,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草木灰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她拆开封口,那幅刺绣滑落掌心。
并无异样。
还是那只金蝉,还是那朵残莲。
可就在她指腹触碰到绣面的瞬间,那股经由药炉熏烤了整整三日的热气,似乎透过丝线,直冲天灵盖。
沈知微瞳孔骤缩。
眼前昏暗的烛火猛地拉长、扭曲,四周死寂的空气里突然涌出嘈杂的嘶吼声。
她看见了——看见年轻时的母亲将小小的她一把推进漆黑的衣柜,满脸是血,声音凄厉如鬼魅:
“阿微快走!别回头!别信沈无咎——那是吃人的狼!”
“娘!”
沈知微猛地惊醒,额角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手中的刺绣。
没有血,没有衣柜,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幽冷的香气。
这味道……像极了母亲生前最爱点的安神香,那个在沈家灭门之夜,被大火烧得只剩灰烬的味道。
“不可能……”她颤抖着手抓起茶杯想泼灭那不存在的火,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她没有烧掉刺绣,而是鬼使神差地,将它压在了枕头底下。
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深夜,她都会像瘾君子一般,从枕下摸出那方刺绣,放在鼻尖贪婪地嗅闻片刻,试图在那致幻的药香里,拼凑出当年那个血夜的真相。
鱼饵已吞,钩子还得再紧一紧。
两日后的晌午,城东贫民窟的一条窄巷里。
林晚月今日没带药箱,只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手里拎着一包刚抓好的草药。
转角处,一根盲杖笃笃敲在青石板上。
“借过。”
声音清冷,带着生人勿近的戒备。是青奴。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晚月脚下似是无意地踉跄了一下,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在了青奴提着的药包上。
“抱歉,巷子窄,冲撞了姑娘。”
林晚月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极快地在青奴那敞开一角的药包口掠过。
一抹极细微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那些草药里。
那是“迷心露”风干后的粉末。
无毒,也吃不死人,唯一的效用就是能将人的五感放大数倍。
尤其是对于瞎子而言,听觉会敏锐到近乎病态,甚至能听见风过孔洞时的“人语”。
青奴侧耳听了听,并未发觉异样,冷着脸收回手,匆匆离去。
当夜,沈知微的房门被敲响。
青奴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平日里那张木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主子……奴婢听见了。”
“听见什么?”沈知微正从枕下抽出那方刺绣,神色阴郁。
“哭声。”青奴指着窗外空荡荡的院落,声音发抖,“有人在哭。是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喊‘阿微’,喊‘娘好痛’……那声音,像极了主子您梦里喊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