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办事的效率很高,尤其是在这种要把水搅浑的时候。
不出半日,关于《寒篁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江南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
“听说没?那位神医秦晚手里有一本孤本,第三卷的注释里头,夹着真正的边防兵符图纸。”
市井流言总是传得最快,也最容易变味。
到了傍晚,版本已经变成了“得图纸者得兵权”。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旧书斋里,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学徒正在整理书架。
他“手滑”了一下,一本厚重的古籍跌落在地,封皮散开,露出里面夹层的一角羊皮纸。
“哎呀!”学徒惊慌失措地捡起来,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老掌柜嘟囔,“师父说过,腊月十五才能启封献给贵人的,差点坏了大事。”
这一幕,被窗外一道潜伏在暗处的影子尽收眼底。
夜色浓重,书斋的烛火刚灭,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潜入。
来人动作极轻,直奔柜台后的暗格,熟练地撬锁、取书,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一处破庙。
那名黑衣人借着月光,贪婪地翻开抢来的《寒篁集》。
手指急切地搓过书页,寻找那传说中的夹层。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极其微细的粉末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毛孔。
那是“牵机散”。
这并非剧毒,却比剧毒更阴损。
它无色无味,触肤即融,能在极短时间内麻痹人的心脉神经。
黑衣人刚翻到第三卷,脸上狂喜的神色还没来得及退去,整个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捂着胸口,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身子一挺,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死状与突发心疾无异。
这就是林晚月要的效果。
她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杀戮,她要的是让这帮贪婪的豺狼,在还没摸到肉骨头之前,就先把自己吓死。
北境的风雪,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萧决寒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喷出一团白雾,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他身上的黑甲早已破损不堪,左臂的伤口虽然剜去了腐肉,却因为连日的奔波再次崩裂,血水浸透了缠裹的布条,结成暗红色的冰痂。
但他感觉不到疼。
三个时辰前,他在那个垂死的探子口中听到了“秦晚”和“兵符”这两个词。
那一瞬间,原本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
不管是不是陷阱,只要有她的名字,那就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这一路南下,并不太平。
影阁的残余势力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
萧决寒没有废话,甚至连剑都懒得拔,直接用那把随身的短刀,一次次割断对方的喉管。
在一处荒僻的驿道旁,他解决了第三波伏击者。
他跨过地上的尸体,没有像往常那样逼供,而是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尸体身上翻找。
很快,他在那死人腰带的夹层里,摸到了半张染血的羊皮地图。
地图残缺不全,但上面用朱砂圈出的那个红点,直指江南的一处水驿。
萧决寒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将地图塞入怀中,翻身上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尸堆。
驾——!
马蹄声碎,踏碎了北地的寒冰,直奔江南的烟雨。
江南,雨雾蒙蒙。
林晚月站在城西钟楼的最高层,手里的千里镜被雨水打湿,镜筒冰凉。
透过镜片,整个江南水乡的布局尽收眼底。
她在棋盘上落下了三颗子。
第一颗,是一辆挂着“秦神医出诊”幌子的马车,正大摇大摆地驶向城北的富商宅邸。
第二颗,是春桃。
小丫头换上了她的衣衫,戴着帷帽,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第三颗,则是此刻停在城西码头的一艘乌篷船。
船头悬着一盏昏黄的“秦”字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