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空气里还裹着倒春寒的凛冽。
北京电影学院门口却已经热得像煮沸的锅——黑压压的人群从校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少说有两三千人。男孩女孩们个个面容精致，打扮时髦，空气中飘着发胶、香水和不加掩饰的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刘正经站在人群外围，穿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背了个半旧的帆布包，手里捏着刚领到的准考证。他那张脸在人群中依旧扎眼，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偷偷往这边瞄了。
“哥们，第几考场？”旁边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搭话，眼睛却往刘正经脸上瞟了好几眼。
“三考场。”刘正经看了眼准考证，声音温和。
“巧了，我也是！”男生眼睛一亮，“我叫李旭，山东来的。你这是……自己来的？没家长陪？”
“我都二十了，还要家长陪？”刘正经失笑。
李旭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二十？你复读了好几年？”
“算是吧。”刘正经含糊带过，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某处停住。
校门口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个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她戴着口罩，但露出的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高原湖泊，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得惊人。黑发如瀑般垂到腰际，风吹过时发丝轻扬。
是古丽娜扎。
刘正经认出了那双眼睛。去年暑假，这姑娘刚来北京参加艺考培训，有天夜里打不到车，正好他送完客人路过，顺路捎了她一程。路上她用带着新疆口音的普通话跟他聊天，说想当演员，说家乡的葡萄熟了，还从包里掏出个馕非要分他一半。
很质朴的姑娘。
没想到半年多不见，她站在这里，已经有种初绽光芒的美了。
似乎察觉到视线，古丽娜扎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认出了他，口罩下的脸似乎红了红，然后迅速转回头去，假装在看手里的材料。
“嘿，看那个新疆姑娘！”李旭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长得真绝了！听说她去年就考过一次，文化课没过，今年又来冲……”
“文化课没过？”刘正经挑眉。
“是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北电文化课也得过线啊。”李旭耸耸肩，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咱们这届美女太多了，光我们省就来好几个艺校校花……”
正说着，校门开了。
人群像潮水般往里涌。刘正经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快到门口时，一个戴工作牌的女老师突然拦住他：“哎，同学，你是考生吗？”
“是。”刘正经出示准考证。
女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证件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你这照片……拍得还挺写实。进去吧，三考场在二楼左手边。”
“谢谢老师。”
刘正经刚要走，女老师又叫住他：“等等——你是刘正经？”
他脚步一顿，回头。
女老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曾离老师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关照你。好好考，别给她丢人。”
“……一定。”
刘正经心里嘀咕，离姐这人脉网撒得够广的。他快步走进校园，找到三考场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候考的考生，有人在压腿，有人在背台词，还有几个抱团互相打气。
他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闭目养神。
“喂，刘正经？”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刘正经睁开眼，看见古丽娜扎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她已经摘了口罩，那张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立体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含着水光。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刚才的白色羽绒服，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脚上是双马丁靴。这身打扮在满走廊的运动装、练功服里，显得格外扎眼。
“还真是你。”古丽娜扎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外面就看着像……你怎么也来考北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