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刘正经盘腿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五十九分，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一分钟。
房间里没开空调——那台二手窗机上周彻底报废了，他舍不得花钱修。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划过那张即使紧张也依旧英俊的脸，最后在下巴尖汇聚成珠，“啪嗒”一声砸在T恤领口。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配合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在闷热的空气里敲出不规则的鼓点。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成绩查询的推送，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醒——“浪子回头金不换”账号底下，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炸了。
那条微博是昨晚发的：【明天出分。不求多高，过线就行。另外吐槽：楼下那辆改装摩托，连续三天凌晨两点飙车，发动机声音像便秘的老牛。车主如果你看到这条，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车和你都需要。】
底下已经堆了三千多条评论：
【浪子哥居然真去高考了？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前排蹲一个成绩，赌五毛过不了线】
【楼上别酸，浪子哥运气那么好，说不定蒙都能蒙过】
【所以摩托车主找到没？我想知道后续】
【只有我好奇浪子哥长什么样吗？声音好听还这么幽默，肯定帅！】
刘正经扫了眼评论，嘴角扯出个苦笑。他退出微博，点开成绩查询网站，手指悬在登录按钮上，深呼吸三次。
四点整。
他按下按钮。
页面卡住了。
“果然……”刘正经嘟囔着刷新，又卡。再刷新，还是卡。全国几百万考生同时挤服务器，这场景堪比春运抢票。
他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厨房接水。老旧的水龙头拧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流出来的自来水带着铁锈味。他仰头灌了半杯，冰水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些燥热。
回到客厅时，手机在沙发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密姐。
刘正经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宓的声音就像连珠炮般砸了过来：“查到了没？多少分？过线了吗？你别告诉我你没查！”
“网站卡了。”刘正经老实交代，“进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是杨宓压抑着怒气的深呼吸声：“刘正经，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安心备考，这大半年推了多少工作吗？你知道我……”
“密姐。”刘正经打断她，声音温和，“别急，我这就再试试。”
也许是这句话安抚了杨宓，也许是别的什么，她的语气缓和下来：“……算了，慢慢查。过不过线都没关系，大不了明年再来。”
这话说得违心，刘正经听得出来。杨宓是个要强的人，她既然为他规划了这条路，就绝不会接受“明年再来”这种选项。
“等我消息。”刘正经挂了电话，重新点开查询页面。
这次居然进去了。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刘正经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严老师折断的粉笔，曾离在排练室里认真的眼神，苏珊耐心纠正他发音的样子，古丽娜扎在考场外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杨慕正那张咧着嘴笑的照片。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语文：98
数学：91
英语：89
文综：182
总分：460
刘正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记得去年北电艺术类本科线是459分。
他颤抖着手搜索今年的分数线——页面刷新，新鲜出炉的北京市艺术类本科最低控制分数线：459分。
460分。
压线一分。
“我靠……”刘正经喃喃出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我靠！过了！一分！就一分！”
他握着手机在狭小的客厅里转了两圈，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挥拳。转第三圈时脚踢到了茶几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手机又响了，还是杨宓。
“多少？”她问得简洁。
“460。”刘正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过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刘正经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杨宓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多少分过的？”
“一分。”刘正经忍不住笑了，“密姐，我运气好像真的不错。”
“何止不错……”杨宓喃喃道，“刘正经，你知道这概率有多低吗？压线一分，这比中彩票还难。”
“可能因为我长得帅？”刘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滚蛋。”杨宓笑骂，但声音里透着轻松，“行了，既然过了，接下来就等录取通知书。北电那边，曾离说你的艺考排名很靠前，文化课又过线，应该稳了。”
“谢谢密姐。”刘正经认真地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杨宓顿了顿，“对了，儿子今天会走路了，虽然就两三步，但确实是走了。等你开学前，要不要……来看看他？”
刘正经感觉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好。”他说，“一定去。”
挂了电话，刘正经瘫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汗水还在流，但已经不觉得热了。一种奇妙的空虚感袭来——长达一年的备考，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他抓起手机，点开微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知识改变命运，一分也是命。感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感谢所有帮过我的人，感谢我那逆天的运气。另：楼下总深夜飙摩托的哥们，你车牌掉了（京B·xxxxx），我交给交警了，不用谢。刚才去便利店买水，抽奖免单——看，运气还在。】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评论区就炸了：
【一分压线？？？浪子哥你这运气绝了！！！】
【所以真的考上大学了？北电？】
【恭喜啊！！！我就说你可以的！】
【摩托车主现在估计在交警队哭呢哈哈哈哈】
【免单！我也要去买彩票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