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点,表导楼203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和那面巨大的镜子墙上投下明亮的光块。空气里弥漫着周末早晨特有的慵懒气息,但王建国教授一走进教室,所有散漫瞬间被一扫而空。
“起立。”王教授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七十五张年轻的脸,“今天上解放天性。什么是解放天性?不是撒泼打滚,不是装疯卖傻,是找到你最本真、最原始的状态。”
他走到教室中央,背着手踱步:“你们很多人学过表演,知道怎么‘演’。但在我这里,我要你们忘掉‘演’,学会‘真’。怎么真?从扔掉羞耻心开始。”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扔掉了不就成流氓了?”
王教授耳朵尖得很,立刻瞪过去:“说话的那个,站起来。”
一个瘦高个男生讪讪地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东雨。”
“周东雨。”王教授点点头,“你觉得解放天性是耍流氓?”
“不、不是……”周东雨脸涨得通红。
“那你觉得是什么?”
“是……是放得开?”
“错。”王教授打断他,“是放得下。放下架子,放下伪装,放下你给自己设的所有条条框框。演戏演到最后,演的不是角色,是你自己理解的人性。”
他挥手让周东雨坐下,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现在,谁第一个来试试?”
教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怕第一个上去丢人。
王教授等了三秒,叹了口气:“那我就点名了。刘正经,你上来。”
刘正经正在走神——脑子里还是昨晚群聊里那些消息,三个孩子的名字在眼前打转——突然被点到名,愣了愣才站起来。
“到你了。”李旭在旁边小声提醒。
刘正经走到教室中央,站定。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倾听。
“刘正经。”王教授看着他,“你现在演一条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演狗?这算什么解放天性?
刘正经却面不改色,点点头:“什么狗?”
“随你。”
刘正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微微弓起背,肩膀放松下垂,脖子向前探,眼神变得警惕又好奇——不是宠物狗那种讨好,而是流浪狗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动了动鼻子,像是嗅着什么气味,然后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脚尖先着地,像在防备什么。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耳朵动了动(虽然人耳不会动,但他侧头的动作让人感觉耳朵在动),然后猛地转向左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声音太像了——不是狗叫,而是狗在威胁或恐惧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刘正经继续“演”。他走到墙角,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面,然后转了三圈,蜷缩着躺下,把头埋进臂弯里。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条疲惫、警惕、在寻找安全角落的流浪狗。
三分钟后,王教授喊停。
刘正经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交头接耳。
王教授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不错。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正经想了想,说:“我见过很多狗。酒吧那条街上有三条流浪狗,我经常喂它们。时间长了,就知道它们怎么走路,怎么叫,怎么找吃的。”
“观察生活。”王教授点头,“这是演员最宝贵的素质。下一个,扬紫。”
扬紫红着脸站起来,走到中央。她显然没经验,憋了半天,演了只小猫——动作僵硬,叫声做作,自己先忍不住笑场了。
王教授没批评她,只是说:“太在意形象了。解放天性首先要解放的,就是你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的那颗心。”
接着又点了几个同学,有的演树,有的演风,有的演疯子,水平参差不齐。轮到周东雨时,他演了块石头——真就一动不动站了三分钟,倒也算别出心裁。
课间休息时,刘正经去走廊接水。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商业香,而是那种清雅的柑橘调,混着一丝雪松的清冷。
“欧巴~”
韩语,尾音拖得软糯糯的。
刘正经回过头。
金慧珍靠在墙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笔直长腿。她脚上是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精致。金色长发烫成了微卷,随意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线上挑,唇色是正红——整个人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
走廊里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慧珍学姐。”刘正经礼貌点头,“今天没课?”
“有啊,在隔壁上导演理论,无聊死了。”金慧珍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响声。她走到刘正经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她身高将近一米七五,加上高跟鞋,几乎能和他平视,“欧巴,你刚才演得真好。”
“谢谢。”
“不过……”金慧珍眨了眨眼睛,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你演狗都演得那么像,那演人是不是更厉害?”
这话里有话。刘正经听出来了,但他装听不懂,笑着转移话题:“学姐的香水很好闻,什么牌子?”
“喜欢吗?”金慧珍更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我送你一瓶?”
“不用不用。”刘正经后退半步,保持礼貌距离,“我就是随口问问。”
金慧珍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欧巴,你还是这么正经。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走廊那头有几个学生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刘正经不想引起更多注意,便说:“学姐,我还要准备下节课……”
“急什么。”金慧珍拦住他,“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说。”
“去年你说会来韩国看我。”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等你等了一年,你都没来。为什么?”
刘正经想起来了——去年那个晚上,金慧珍确实说过“欧巴你来韩国找我玩啊”,他随口应了句“好啊”。没想到她当真了。
“我……在备考,没时间。”他实话实说。
“那现在考上了,有时间了吗?”金慧珍眼睛亮晶晶的,“下个月韩国有电影节,我家里有邀请函,你陪我去好不好?机票住宿我全包。”
这邀请太直接,刘正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看着金慧珍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下,还是婉拒了:“学姐,我刚开学,课业很重,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