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北电图书馆安静得像座修道院。
刘正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镀上一层暖金色。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秋天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坐了快两个小时，该起来活动活动了。他合上书，起身往书架区走去，想找本关于舞台调度的参考书。
表演理论区在图书馆三楼最里面。刘正经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划过书脊，目光扫过一个个书名。走到拐角处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转头，看见一个女生正踮着脚，试图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她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肚，脚下是双白色帆布鞋。头发黑而直，披在肩上，侧脸的轮廓很柔和，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安静，清冷，像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图书馆氛围完美融合的书卷气。
她够了几次都没够到，眉头微微蹙起。
刘正经走过去，伸手轻松地把那本书拿了下来：“是这本吗？”
女生转过身，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此刻那泉水里映出刘正经的脸，然后泛起一丝惊讶的涟漪。
“谢、谢谢……”她接过书，声音很轻，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然后她盯着刘正经看了两秒，忽然睁大眼睛，“你……你是刘正经？”
这下轮到刘正经惊讶了：“你认识我？”
“传说中那个刘正经嘛。”女生笑了，笑容很浅，但让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北电这届的风云人物，微博红人‘浪子回头金不换’，足球赛运气逆天，还会维语和英语，有三个儿子——”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三个儿子”时，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正经也笑了：“传说这么详细？”
“我们上戏那边都传开了。”女生把书抱在胸前，“我是上戏来交流的，叫李心。李心的李，心灵的心。”
刘正经瞬间想起。他去年送过一个上戏的老师，路上聊起过这届的好苗子，其中就提到过李心。
“久仰。”刘正经礼貌地点头，“上戏的学霸怎么跑北电图书馆来了？”
“来找点资料。”李心扬了扬手里的书，《中国古典戏曲与现代表演》，“我们老师推荐的，说北电图书馆这本是最新版。你呢？”
“随便看看。”刘正经看了眼她怀里的书，“你对古典戏曲感兴趣？”
“我原来是学昆曲的。”李心说，“后来转表演，老师说我身上戏曲味儿太重，得平衡一下。”
“戏曲味儿是好事。”刘正经认真地说，“现在很多演员缺的就是那股子‘味儿’，演什么都像自己。”
这话说到了李心心坎上。她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嗯。”刘正经点头，“我开过两年车，见过很多人。发现那些有‘味儿’的人——不管是书卷气、江湖气还是什么气——都比没味儿的人容易被人记住。”
“开过两年车？”李心好奇，“就是传说中的酒吧司机？”
“连这个都知道？”刘正经挑眉。
“你的传说可详细了。”李心抿嘴笑，“从酒吧司机到北电新生，从三个孩子的父亲到井甜微博互动的神秘男子……我们上戏女生宿舍夜谈，你是常驻话题。”
刘正经哭笑不得：“我有这么八卦吗？”
“有。”李心肯定地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有三个儿子？真的和井甜很熟？真的会那么多语言？”
她问这话时，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好奇，像只探出洞口的小兔子。
刘正经看着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那种特有的、带着颗粒感的嗓音说：“你猜？”
李心的脸“唰”地红了。她后退半步，抱着书的手紧了紧：“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真的想知道？”刘正经继续逗她。
“也、也不是非要知道……”李心声音越来越小。
刘正经笑了，退回到安全距离：“三个儿子是真的，井甜是朋友，语言会一点皮毛。满意了？”
李心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其实还想听更多细节。但她没好意思再问，只是点点头：“谢谢解惑。”
两人一时无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脚步声。
“对了，”刘正经忽然想起什么，“你这次来北电交流，有什么安排吗？”
“主要听一些课，参加几个研讨会。”李心说，“我们老师想让我多接触不同的表演体系。”
“需要资源吗？”刘正经随口问，“我认识一些导演和制片人，可以帮你介绍。”
李心愣住了：“为、为什么帮我？”
“就当……”刘正经想了想，“交个朋友？上戏和北电本来就是兄弟院校，互相帮助应该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心听出了里面的真诚。她看着刘正经那双桃花眼——此刻那眼里没有传说中的“深情”，只有温和的善意。
“谢谢。”她轻声说，“不过我最近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话音未落，图书馆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然后，全灭了。
“啊！”李心轻呼一声，下意识往刘正经这边靠了靠。
图书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小声抱怨，有人摸黑找手机。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轮廓，但书架区这里特别暗。
“别慌，应该是跳闸了。”刘正经说，声音沉稳，“管理员应该很快会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脸。
李心在光线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果然像传说中一样……靠谱。”
“传说中还说我什么？”
“说你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李心老实交代，“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淡定处理。”
“那是他们没见过我慌的时候。”刘正经笑道，“比如第一次抱我儿子，手都在抖。”
“真的？”李心好奇，“我能看看你儿子的照片吗？不露脸的那种。”
刘正经翻出手机相册，找了张杨慕正的背影照——小家伙正摇摇晃晃地走路，只拍了个后脑勺和胖乎乎的背影。
“好可爱……”李心凑过来看，发丝无意间擦过刘正经的手背。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光明瞬间填满每个角落，两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李心迅速退回安全距离，脸又红了：“那个……谢谢你给我看照片。”
“不客气。”刘正经收起手机，“灯亮了，你还要继续找书吗？”
“嗯，还想再找几本。”李心点头，“你呢？”
“我也再转转。”
两人没再说话，但也没分开，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李心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翻，刘正经也随手看着。
走到现代戏剧区时，李心忽然指着一本书说：“这本我看过，特别好。”
刘正经看了眼书名：《空的空间》。
“彼得·布鲁克的理论，”李心说，“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可以把任何一块空的空间，叫做舞台。一个人在别人的注视下走过这个空间，这就足以构成一幕戏剧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刘正经：“你觉得呢？”
刘正经想了想：“有道理。就像我开车的时候，车里就是舞台，我和乘客就是演员。哪怕只是简单的对话，也是一幕戏。”
“开车……”李心喃喃道，“听起来很有意思。你遇到过最有趣的乘客是谁？”
这个问题让刘正经想起了很多人。他笑了笑：“太多了。有个日本女演员，在车上问我相不相信命运。有个法国艺术家，非要送我比特币。有个俄罗斯女商人，说我让她相信世界上还有正经人。”
他说这些时语气轻松，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李心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