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刘正经刚从排练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汗。他和古丽娜扎的新疆舞排练进行到第三周,动作基本熟悉了,但娜扎总说他“跳得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不像求爱的少年”。
“学长,你得柔一点,再柔一点!”娜扎今天穿着维族舞蹈服,金色的头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示范时腰肢如水,眼波流转,“你看,这样——”
刘正经学着她的样子扭腰,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娜扎笑得前仰后合,舞蹈服下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在镜子里晃成一片光影。
排练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刘正经洗了把脸,换回平时的衣服——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走出排练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高园园。
刘正经脚步顿了顿,走到路边梧桐树下,接起电话:“园园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得像是能融化秋夜的声音:“正经,在忙吗?”
“刚排练完,不忙。”
“那就好。”高园园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念正今天会叫妈妈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妈、妈’,这样。”
刘正经想象着那个画面——八个月大的高念正,胖乎乎的小脸,咧着嘴含糊地叫妈妈。他嘴角不自觉上扬:“真棒。”
“嗯。”高园园轻声应道,然后沉默了。电话里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钢琴曲——是肖邦的夜曲。
刘正经也不催她,就靠着树干,看着路灯下飞蛾扑棱。北京的十月夜晚已经有些凉意,风一吹,梧桐叶哗哗地响。
“正经。”良久,高园园才再次开口,“今年3月24号……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刘正经愣了愣,在脑子里快速搜索。3月24日……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他和高园园“结婚”的日子。
如果那三天的婚姻,也能算结婚的话。
“记得。”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天……我正好在剧组赶戏,没来得及……”高园园的声音更轻了,“所以我想……下周三,你能不能来看看念正?那天他正好满八个月,我想……我们三个,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刘正经想起那年春天,她递来离婚协议时也是这种语气——“正经,对不起,医生说我得戒色三个月才能恢复。”
那画面现在想起来荒诞得可笑。但当时,高园园是认真的——她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走路都要扶着墙。中医把完脉直摇头,说什么“脉象虚浮,肾精亏损,元阳耗损过度”。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三天的婚姻。
三天的,日夜不分的,刘正经完全没控制住的婚姻。
“好。”刘正经说,“下周三,几点?在哪儿?”
高园园明显松了口气:“下午三点,在我家。地址我发你微信。念正最近特别爱爬,我把客厅都铺上软垫了,他应该会喜欢跟你玩。”
“我会准时到。”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妙的温柔在电话两端流动。
“正经。”高园园忽然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上课,排练,带孩子,帮朋友。”刘正经说,“你呢?还在拍那个古装剧?”
“嗯,《天下第一》快杀青了。”高园园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导演说我最近状态特别好,眼神里有故事。他不知道,那故事……是你和孩子给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刘正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念正长牙了吧?”
“长了,下面两颗,可尖了。”高园园笑道,“上次喂他苹果泥,他咬我手指,疼死了。”
“随我。”刘正经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高园园压抑的笑声:“对,随你。什么都想咬。”
气氛又轻松起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孩子的事——念正最近爱抓东西,把高园园的头发抓掉好几根;爱啃脚丫,啃得满脚口水;睡觉必须抱着一个小熊玩偶,否则就哭……
挂了电话,刘正经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夜色,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想起去年春天,那个短暂得像一场梦的婚姻。
高园园那段时间在拍一部文艺片,压力大到失眠。3月23日那天,一场情感爆发戏拍了整整十二遍,导演还是不满意。收工时已是凌晨,她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凌晨一点,她从片场出来,打不到车,站在路边发呆。刘正经正好送完一个客人路过,看她穿得单薄在风里发抖,就停了车。
“去哪儿?”他问。
高园园报了地址,坐进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呼呼的声音。开到一半,她突然说:“能随便开开吗?我不想回家。”
刘正经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没化妆,脸色很白,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他点点头,把车开上了三环。
凌晨的三环空旷得像条河。车子无声地滑行,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高园园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开了三圈,她终于开口:“你相信爱情吗?”
“信。”刘正经说,“但不迷信。”
“什么意思?”
“信它存在,但不信它能解决所有问题。”刘正经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就像信车能开,但不信它能飞。”
高园园笑了,笑里有泪:“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后来他们去了她家。高园园的公寓很大,但很空,像个精致的样板间。她开了瓶红酒,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我累了。”她喝到第三杯时说,“演戏累,做人累,连呼吸都累。”
刘正经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杯水。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累?”高园园看着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刘正经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就这句话,击垮了高园园最后的防线。她哭了,哭得很凶,说导演骂她演得假,说经纪人逼她接不喜欢的戏,说家里催婚,说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刘正经安静地听着,偶尔递张纸巾。
天亮时,高园园哭累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刘正经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其实也只是一个会累会哭的普通人。
后来发生了什么,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高园园醒来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结婚吧。”
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刘正经愣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那天是3月24日。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高园园用了些关系,加急办理。拿到红本本时,她笑得像个小女孩:“你看,我们结婚了。”
那三天,他们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睡觉。
高园园那三天笑得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开心。她说:“正经,你知道吗,我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但她的身体,确实扛不住刘正经那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第三天晚上,她瘫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说:“正经……我可能……需要看医生了。”
3月27日,他们去办了离婚。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结婚证和离婚证上的日期,表情古怪:“你们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