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决绝的光,像濒死的星,在林默眼底亮到极致,又骤然黯淡。黑气已经缠上他的脖颈,冰冷的触感渗进皮肤,像无数条小蛇钻进血管,啃噬着他仅剩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苍玄的身体在发抖,后背传来的温度越来越低,是黑气在吸噬他的生机。续忆的哭声已经沙哑,那只攥着糖纸的小手,还在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力道微弱,却像一根针,一下下扎着他的骨头。
“放开他……”林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般嘶哑。他想抬起手,指尖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玄的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暗影里的低语更浓了,像无数张嘴巴在他耳边呢喃:“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的代价。他会死,她会疯,而你,会变成我最完美的傀儡。”
“傀儡……”林默重复着这两个字,意识像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他看见自己的银纹彻底变黑,像墨汁泼满了整条手臂,鸢尾花徽记的光,微弱得只剩一点萤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掐灭。
堕落吧。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放弃抵抗,苍玄就不会再痛,续忆就不会再哭,他也能和娘永远在一起。没有守护的重担,没有记忆的灼痛,没有无尽的厮杀。
多好啊。
林默的睫毛颤了颤,眼尾的泪滑落,砸在铜镜碎片上。碎片里的鸢尾花,竟在泪滴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叹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娘的脸。
不是记忆坟场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是金光里那个清晰的笑容。娘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薄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暖得像糖。她说:“小默,薄荷是苦的,可嚼到最后,会有一点甜。”
苦尽,甘来。
他猛地怔住。
他守的不是虚空秘境,不是时空缩影,是那些藏在苦里的甜——是草莓糖纸的余味,是木偶国王齿轮的温度,是苍玄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续忆哭红的眼睛,是娘手里那株薄荷的清香。
这些甜,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光。
“我……不……”林默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黑气笼罩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一道金色的光。那光从鸢尾花徽记里涌出来,顺着变黑的银纹,一寸寸往上爬,所过之处,黑气滋滋作响,像雪遇了滚烫的烙铁。
“不可能!”暗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黑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林默的头顶。
“林默哥!”续忆的哭声撕心裂肺。
苍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扑过来,却被金光弹开。他跌坐在地上,看着林默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看着那些黑色的银纹,正一点点褪去墨色,变回原本的银白,眼里满是震惊。
林默的身体悬浮在半空,鸢尾花徽记的光,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带着薄荷的清苦,带着糖纸的甜香,带着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