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捂住，堂屋里的光亮骤然敛去，只剩下灶房飘来的一点昏黄，将床榻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
书房的方向，哗啦一声轻响，不是风吹动书页的散漫，是有人用指尖，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翻着纸。那声音极轻，却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林默的耳膜上。
窗纸上那个伏案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它脊背挺得笔直，比苍玄平日里的身形还要高上半分，四肢的线条僵硬得诡异，正缓缓地朝着床边的方向弯下腰。那弧度不是常人能有的，像是骨头被生生拗断，脖颈歪在肩膀上，一颗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
林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握着苍玄的手猛地收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苍玄掌心那点微弱的温度，正顺着指缝一点点流逝，凉得像冰。
“苍玄……”他声音发颤，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你醒醒，那东西……那东西过来了……”
苍玄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却重得像坠了千斤铅。他原本松垮的手指，突然用力攥住了林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冰凉刺骨，像铁钳一样嵌进皮肉里，疼得林默倒抽一口冷气。
“别……看……”苍玄的声音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是执念化成的怨祟……跟着献祭来的……它要的是我……”
林默的心脏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他想起灶台角落那个插着锈针的稻草人，想起巷子里那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想起苍玄留在古籍上的那句“若献祭不可避”，后槽牙咬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苍玄，我们怎么办？续忆还在……”
话没说完，窗纸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嗤啦——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外面缓缓划破了一道细缝。一股冰冷的风灌进来，带着浓郁的腥甜，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呛得林默剧烈咳嗽起来。他看见那道影子的指尖，正从缝隙里探进来，指甲又尖又黑，泛着诡异的光泽，离苍玄的脸只有半寸的距离。
“林默哥……”
续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又被恐惧攥得发颤。她从灶房那边跑过来，小短腿绊到了门槛，“咚”地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一片青紫。她顾不上哭，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抱住了林默的轮椅腿，小脸埋在他的裤腿上，哭得一抽一噎。
“我怕……那个东西……它在看我……它的眼睛好黑……”
林默低头看着她沾着粥沫和泥土的后脑勺，看着她发颤的肩膀，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酸又疼。他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别怕，可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被困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怎么护着这个孩子，怎么护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苍玄？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快要把他淹没了。
就在这时，苍玄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
他原本攥着林默手腕的手猛地抬起，指尖迸出一点微弱的金光。那金光很淡，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压下了满屋子的腥甜。窗纸上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窗纸的缝隙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苍玄的声音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金光从他指尖溢出来，顺着手腕流到林默的皮肤上，烫得林默一哆嗦，“带着续忆……走……从后门……别回头……”
“我不走！”林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要走一起走！你这个傻子，你都这样了还逞能！你以为你撑得住吗？”
他想去扶苍玄，可轮椅被续忆死死抱着，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玄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纸，那点金光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窗纸上的影子又动了。
这次它没有慢条斯理地弯腰，而是猛地扑到了窗纸上，整个影子都贴了上来，四肢扭曲着，像是要从纸里钻出来。窗纸被撑得鼓鼓囊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看就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