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歇住的停,是骤然掐断,连薄荷叶子都僵在半空,纹丝不动。苍玄趴在地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指尖还残留着林默魂体的凉意,那点凉意正顺着指缝往外渗,快抓不住了。
他想抬头,脖颈却像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冻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像敲在破鼓上,沉闷得让人发慌。鼻息间的薄荷香变了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是魂体消散时特有的味道。
“林默……”
苍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吐出来的只有气音。他费力地偏过头,看见那片从骨海里钻出来的薄荷丛,绿得扎眼,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静。那朵开在魔物眉心的白花,正一点点变淡,花瓣边缘开始发灰,像被霜打过。
而林默的魂核,就悬在花蕊里,淡得快要融进花瓣的白。
突然,白花颤了颤。
不是风动,是魂核在抖。苍玄看见那点魂核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青气,青气散开,竟是林默的模样——还是初见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指尖沾着薄荷露,眉眼弯弯的,像从来没受过苦。
可那模样太淡了,淡得像一触就碎的影子。
“苍玄……”
林默的声音也淡,像风拂过草叶,带着点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涩。苍玄看见他抬手,想碰一碰自己的脸,指尖却穿了过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别……”苍玄猛地挣扎起来,胸口的伤口裂开,血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黑土。他想抓住那道青影,手指却只捞到一把空,“别散……林默,别散……”
林默的影子顿了顿,嘴角的笑淡了些,眼底漫上一层雾。他转头看向那片薄荷丛,看向最边上那株刚冒芽的小苗,声音轻得像叹息:“薄荷活了……续忆的花环,能编了……”
话音落,他的影子又淡了几分,四肢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苍玄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林默蹲在薄荷丛里浇水的样子,想起他说“等花开了给续忆做香囊”的语气,想起他被怨骨啃噬时,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的模样。那些画面像刀子,一下下剜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给你编!”苍玄吼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血往下掉,“我给续忆编!我给你守着这片薄荷!你别散!林默!你他娘的别散!”
林默的影子转回来,看着他,眼底的雾更浓了。他又抬手,这次,指尖终于碰到了苍玄的脸,带着魂体特有的凉,擦过他眼角的泪。那凉意像针,扎进皮肉里,也扎进魂里。
“苍玄……”林默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渡我金光。
谢谢你,以血为引。
谢谢你,没让我变成孤魂野鬼。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只化作一缕青气,钻进苍玄的眉心。苍玄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魂里落了根,烫得他眼眶更红。
就在这时,那朵白花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