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晨雾裹着寒气贴在脸上，我坐在轮椅上，指尖还留着司南佩的余温。
苏家兄弟跟在我身后，一路无话，只剩粗重的喘息。经历了黄泉道、凶冢、地脉凶灵，再硬的汉子也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苏哲腿还在发软，眼神时不时往那座塌陷的老宅瞟，生怕再钻出什么东西。
苏妄走到我身边，深深一拱手，语气里再没半分试探，只剩敬畏：“林墨兄弟，此地事了，我们兄弟该回师门复命了。这守冢一脉的传承，从今往后，以你为尊。”
我微微点头，没多客套。
有些东西，不是嘴上说一句担当就算数的，是拿命拼出来的。
“走吧。”我淡淡开口，“日后若真遇上压不住的凶煞，再来找我。”
苏妄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我手腕上。那道淡金色印记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道沉睡的龙纹。他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拉着还在发愣的苏哲，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空旷的土路上，只剩我一轮椅，一人，一佩，一符。
我低头摸了摸掌心的摸金符，冰凉的金属贴着纹路，老陈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人心比鬼凶，煞气比墓寒，这话果然不假。
车轮缓缓碾过土路，我刚回到租住的老小区，天色已经大亮。
这栋楼建于八十年代，墙皮斑驳，楼道狭窄，一到晚上声控灯忽明忽暗，住户大多是老人和租客，平日里安安静静，可今天——
刚进单元门，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顺着楼梯缝往上飘。
我丹田内的寻龙气，莫名一跳。
不对劲。
我住三楼，轮椅刚拐到二楼转角，一阵细微的哭声，飘进耳朵里。
是孩子的哭声。
又细又哑，断断续续，像被人捂住了嘴，哭都不敢大声哭。
“呜……呜……”
声音就贴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我眉头一皱，缓缓停住轮椅。
这栋楼我住了大半年，从未有过小婴儿，更没人会在大清早躲在楼梯间哭。
寻龙气顺着指尖漫开，轻轻一探。
下一瞬，一股刺骨的阴寒，猛地缠上我的脚踝。
不是凶煞那种狂暴的恶气，是怨。
浓得化不开的怨，黏在骨头上，冷进魂魄里。
我抬眼，望向楼梯拐角那片阴影。
晨光照不进去，像一块墨渍，死死贴在墙上。
哭声，就是从那里面来的。
我没动，只是静静坐着，掌心摸金符微微发烫。
身为守冢人，刚灭了千年凶灵，难道在自家楼下，还要撞上邪祟？
阴影里，哭声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一只小手，从阴影里缓缓伸了出来。
很小，很白，细得像一折就断，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
然后，是一颗小小的脑袋。
头发枯黄，脸瘦得脱了形，眼睛大得吓人，却没有半点神采，整张脸白得像纸。
她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直勾勾盯着我，不哭，不笑，不说话。
我看得心头一沉。
这不是鬼附身，不是煞物作祟，是婴灵。